动过一场气,冯太后也冷静下来,只坐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冯润。
冯润在冯沺呵斥后便闭上了嘴,虽觉得自己没错,但还是难免心虚,撇过头去,不敢与二人对视。
冯沺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抚胸顺气的,狠狠地在冯太后面前表现了一波,才对着冯润道:“二姐!姑母说的是真的嘛?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吃熊心豹子胆了?”
冯润“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冯太后看她这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连拍桌子:“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你还不如个小的!”
冯沺难免得意起来,走到冯润身边问道:“难道就因为你说的那个梦?梦里的事怎么能当真呢?”
“那就是真的!”冯润朝她吼。
冯太后摇摇头:“真真假假不重要,我只问你,发生这样的事,你打算如何面对陛下?”
冯润想到拓跋宏受伤的模样,心里一阵慌乱,嗫嚅道:“没想叫他知道。”
“什么叫没想让他知道?”冯太后气得拍桌而起,“就凭你还能瞒住他?有朝一日他知道了,你要如何自处?”
冯润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可让她因为拓跋宏就放弃也是万万不可能的,这是她早就得出的结论。
“他若知道了,我便听他的裁决,反正他是陛下...”
话还没说完,便被竹简砸了一头。
“你这逆子,你把冯氏家族置于何地?”冯太后已然恢复冷峻的神色,“这天下没有瞒得住的事,他是皇帝,有的是人为了讨好他而出卖你。你以为的遮掩,在有心人眼里恐怕比夜明珠还亮眼。”
话毕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仿佛老了十岁,“你走吧,出宫去,再也不要回来。”
话音一落,满是寂静。
冯润颤抖着手指向自己,声音哽咽,“我,出宫?姑母,你...”
“不错。”冯太后直视冯润的眼睛,眸中坚决不容违逆,“你出宫去,再在宫里,你会害死冯家的人。”
冯润仍旧无法相信,“就因为那两个不成器的亲王,您就叫我出宫?”
冯太后嘴角扯起冷笑,“就两个亲王?他们是陛下的手足至亲,你既不愿考虑陛下,那以后也不必再考虑了。”
“姑母!”冯润气得大喊,“你到底是谁的亲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偏爱他!”
冯沺被她的不恭敬吓了一跳,忙去捂冯润的嘴,“你说什么呢你!你不想活了!”
冯润的愤怒越发高涨,直接推开冯润站起来:“我说的就是这个!姑母!我才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怎么能为了他伤害我?”
冯太后摇摇头,“润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到现在还不懂我的用心。我也好,你也好,冯家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把陛下当作一家人,才能在这朝堂上活下去,才能让冯氏繁盛百年。可你,都做了陛下的嫔御,却还在分什么你啊我的。”
“我不会允许一个把陛下和冯家分裂开的人留在宫里。”冯太后的眼神欲发冰冷,“我会说你出宫为我祈福,你走吧!”
冯润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心中悔意顿生,可冯太后眼神中的决断和冰冷令她说不出摇尾乞怜的话来。
她泪如雨下,“姑母,把...把知情人都杀了,陛下根本不会知道此事的。”
冯太后不留情的嘲笑:“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没杀了他们?”
要重蹈前世覆辙的恐惧淹没了冯润,她顾不上心里的委屈,朝着冯太后祈求道:“姑母,别让我走,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改,我去跟陛下道歉,别让我走,求您了,好吗?我不能走...姑母,求您了。”
回想起前世,她莫名地病倒了,也是这样哭着接到了被冯太后驱逐出宫的懿旨。
她那时安慰自己,姑母年纪大了,怕与病人接触是正常的。
她的病万一殃及到姑母,别说她父亲了,就是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是为冯家好。
虽然胸口很闷,眼泪很多,可她就这样赞许着自己的大度,将自己哄着笑着离宫。
限定离开的日期有三天,她每天都在心里哀求冯太后改变主意,可直到辇轿出了宫门,她也不曾见到一个太和殿的宫人。
如今,又要重复离宫的命运吗?
好不甘啊!
她跪在冯太后申请,抱着冯太后的腿摇晃着,期待这样的颤动能唤醒冯太后的良心,“姑母,姑母,求你了,我不能出宫。我已经是陛下的贵人了,我出去怎么活啊?”
冯沺亦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动,跟着恳求道:“姑母,姐姐说得对,她...”
冯太后却充耳不闻,只道:“陛下的女人没有再嫁的道理。冯家资佛无数,无论是家中修行,还是去皇家寺庙,想来你母亲都不会让你吃苦。”
“我心意已决,你无需多言。”话毕便推开冯润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后殿。
冯润身形委顿,呆愣在原地,从没想过杀了拓跋详会有这样的后果。
在她的计划里,该是没人知道此事,她顺顺当当做上皇后才对啊。
真不知道这样忙碌一场,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冯沺看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跟着心焦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她没有逐冯太后而去,而是选择留下来陪伴自己这个讨厌的姐姐。
“二姐,你...没事吧?地上凉,我扶你起来。”说着,她将双臂叉入冯润腋下,企图将冯润扶起。
冯润惨笑一声,看着冯沺就道:“这下你高兴了吧,再也没人同你抢皇后之位了。”
“你说的什么话啊?”冯沺正想反驳,可抬头一看,冯润委屈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是硬生生忍着才没有哭出声,她又不忍起来。
掏出手绢递给冯润,僵声安慰:“别哭了,姑母许是说得气话。陛下最喜欢你,姑母定是舍不得将你送走的。你一会儿再求求她,她会回心转意的。”
冯润盯着冯沺看了一会儿,将脸一转,再扭过来时已涕泪尽去。
她也不说话,只是提起裙摆朝殿外走去,没走几步,便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冯沺知道她是不会起来的了,更知道她极爱面子,必不喜有人盯着她的丑态猛瞧。
最后看了一眼冯太后紧闭的殿门,冯沺叹了一口气便打算回自己的宫室。
今天听到的消息太吓人,她现在口干得紧,须得回去好好喝点水,消化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