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声“三姐”,冯润的脚步当即停顿下来。
是冯清。
前世拓跋宏废去了冯清的后位,叫冯清去瑶光寺为尼,她们姐妹二人到死也再没有见过一面。
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结果,她们早不是可以坦然对坐的关系 ,见还不如不见得好。
冯润满面微笑,走进这间站满了贵妇女眷的宫室。
常夫人正被鲜卑八姓的夫人们团团围住,与众人寒暄着连日来的新鲜事。
这样的场合里,她一贯是受欢迎的,顾不上女儿实是常事。
不同于夫人们的谈兴正浓,冯润一走进小辈们的圈子里,便获得了满场的寂静。
美眸一扫,见四周都是与冯沺交好的鲜卑贵女,她便知自己所受的冷待从何而来了。
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她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彭城公主率先道:“大冯贵人,听说你染出了当世罕有的紫衣,可否借我们一观?”
她人生的玉雪可爱,又是拓跋宏最小的妹妹,是以圈子里的贵女大都不会违逆她的命令。
冯润以前也是这样纵容她的,直到她奔赴前线,去找拓跋宏告自己的状。
旧恨上涌,冯润面露微笑。
“否。”
在座众人皆被冯润的直白所惊,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彭城公主最先反应过来,白嫩的小脸越来越红。
拓跋宝月急忙打圆场:“献给太皇太后的礼物,晚上就能看到了,不急于这一时。”
话掉在地上,无人接过。
发生矛盾的两个人谁都不领情。
拓跋宝月的也讪讪起来,不敢再说。
冯沺尖刻起来:“知道二姐的紫衣颇得姑母夸赞。只是彭城公主毕竟是陛下的胞妹,姐姐总要记得待小姑客气些才是。”
冯润就知道冯沺会说些酸话。
这就是大赏春衣们的好处了——已经不止一个小春衣来晖章殿报过信儿了。
说知道了太皇太后厚赞大冯贵人的礼物后,小冯贵人急得夜夜难眠呢。
冯润嘴角一翘:“四妹近日倒是十分通晓汉人的礼仪了,不知见到姐姐,迟迟不见礼,又该怎么说?”
“你!”
冯沺最讨厌她惯摆姐姐的威风,双手一叉腰,就要理论起来。
还是冯清拉住了她,朝着冯润跟前走了两步,凉声道:“二姐。”
相似的场景勾起冯润的旧恨。
前世她以左昭仪的位份回宫,见到抢了自己皇后位的冯清,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一次花园偶遇,她二人隔着天渊池对峙起来,谁也不肯先打招呼。
冯清的大长秋斥她见皇后却不行礼,她则还击:论进宫时间还是论家中序齿,都该是冯清向她这个做姐姐的行礼才是。
两方人马立时便打作一团。
还好拓跋宏当时正在华林园听讼,听到争执声,忙跑来劝阻,才分开了两方人。
“这次你倒乖觉。”冯润到底还是没忍住,酸了一句。
冯清只当没听到,拉着冯沺就往彭城公主身边凑去,说起自己身上的香料。
话题一起,越来越多的人凑过去,渐渐与冯润隔开一条天堑。
冯润心中冷哼,也不愿再假装什么,起身便想去寻常夫人。
母女一向默契,常夫人也有话要找冯润说,可还未等二人汇到一处,便见剧鹏走进来,朗声道:“大冯贵人何在?”
常夫人忙走快两步,拉住冯润的手,往剧鹏面前领。
“剧给事,这儿!”说话间,一个塞着银饼的容臭已从袖袋过渡到剧鹏手上。
“劳剧给事奔波,不知太皇太后找大冯贵人何事啊?”常夫人语气殷殷,满眼关切。
剧鹏就算不收钱,也不敢不答冯家人的话,只得笑道:“太皇太后传召自然是好事,夫人宽心。”
也不再多说,朝着冯润直接道:“冯贵人这便跟臣过去吧。”
冯润拍了拍常夫人的手。
姑母最近待自己较之前亲厚了许多,只是这殿中人太多,她也不好对常夫人明说,只稍作安抚便跟着剧鹏离去。
剧鹏七绕八绕,却带她来到了太和殿的偏殿——大皇子居住的地方。
临近门前,剧鹏道:“冯贵人,太皇太后交待,叫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发出声音。”
“这是为何?”冯润不解。
剧鹏想了想,还是提示道:“冯大郎君也在,都是自家人,您不必担忧。”
话毕便将侧门无声地打开,留了一人通过的缝隙让冯润进去。
冯润心中疑云更甚,却不敢再言,侧身轻巧入内。
一进去,她便听到了冯太后问道:“宏儿,你一向不管后宫事,怎么今日突然过问起尚衣局的事来?”
冯润倏地抓紧衣襟。
拓跋宏答道:“孙儿只是想趁您千秋宴的大喜日子,为宫人的老人们求个恩典。尚衣局的胡大监为宫中效力了一辈子,如今年岁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还有典御署的罗大监...”
冯太后轻声打断:“那她们下去了,叫谁来继任呢?”
拓跋宏与冯诞眼神一对,便道:“尚衣局的监官不少,凭资历提也就是了。前几日帮二娘制衣的刘监官就很不错。”
“是啊姑母。”冯诞忙附和道:“侄儿常听二娘提起这个刘监官,说她广识博学,尤善书计。侄儿向二娘求此人来紫衣局帮忙几月,二娘还颇为不舍呢!”
“看来这个刘监官确实有本事,倒让你们男子也知晓她的能干。”
冯诞不敢再言,只朝拓跋宏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