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道用过了晚膳,冯润便提出要冯诞送她回晖章殿。
冯诞朝拓跋宏看了一眼,道:“我还要出宫呢。你不敢自己走,叫陛下送你。”
冯润一急,直接道:“就要你送!否则我就不把染剂给你了。”
“瞧瞧!瞧瞧!”冯诞伸出手,朝着冯润点道:“你这混账!这还没拿你的东西呢,你就先讨利息了。”
“罢了罢了。再混账也是亲妹子,陛下,臣这就送二娘回宫。”
“快走快走,少啰嗦。”
冯润率先走出宣光殿。
拓跋宏看着就要相携走远的兄妹,急忙道:“闲来无事,我也一道送二娘回去。”
话毕就自然地跟在了冯润身边。
身侧忽然杵了个高大的身影,冯润颇觉不自在,不过正事在前,也顾不得旁的。
”大兄,染剂和人都给你,只是我还有个事要你帮。”
“你说说看?”冯诞不解。
冯润顿住脚步,认真道:“染剂和人我都给你,只是我也得留几个在宫中。”
“紫衣局成立了,想来以后朝野民间有穿不尽的紫。可到底是新鲜物,初时需求必然极大。皇室应事事得先,若紫衣局先供给皇宫,还不知多久才能有余量外售。所以我想让尚衣局也承担起染紫的任务,以后宫中的紫衣,皆由尚衣局供应,这样紫衣局就可以专心对外办事了。”
冯诞听得入了神,细细一想,发现冯润所说果真十分有理,遂笑道:“岂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只知华服美饰的冯二娘吗?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眼界,倒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只是尚衣局可有你的人?若是没有,你可要为他人做嫁衣了!”冯诞少不了提醒这个阅历尚浅的妹妹一句。
“有是有,只是...”冯润犹豫了半晌,到底是转向了拓跋宏:“只是还需要陛下帮个小忙。”
拓跋宏本就在伺机加入谈话,如今冯润有话递来,他忙不迭接道:“有事你尽管说。”
冯润仍旧不自在,明明心里与拓跋宏隔阂着,可却不得不开口相求:“我想要陛下帮我说服姑母,裁撤尚衣局的女官,全换上我的人。”
拓跋宏对宫内大小官职都如数家珍,冯润话一出口,他便将其所指的女官在脑中过了一遍了。
其他女官都好说,只是那姓吴的大监,可是在太武帝时就入宫了,苦熬到如今的地位,若是没有好的说辞便裁撤,恐怕会让诸女官寒心。
可冯润还在眼巴巴地等回答,他也不想让冯润失望,只能道:“你想推举谁?说来听听。”
冯润心知有门儿,“正是如今的文绣监刘阿素。制衣期间,她帮我良多。她又出身典廪署,尤擅书计。待吴大监卸任,她正好升任大监。”
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正好——将刘阿素遣去大兄处,月余便能帮助紫衣局走上轨道,这期间吴大监已然被夺职,待刘阿素回来,正好可以干干净净地做大监。
拓跋宏对这刘阿素也十分熟悉,概因每次去东园,都能见她手不离纸,低眉挥墨就能将东园诸事都打理地清清爽爽。
一个做文绣大监的心腹,对要做皇后的冯润大有好处。
拓跋宏心里猛地窜上这一句判定,对吴大监的处置,也不再犹豫。
“刘监官确实可靠。只是吴大监毕竟年纪大了,裁撤太不体面了,不如就求太皇太后体恤她年老体衰,令她年老荣休吧。”
冯润想了想,裁撤还是荣休都是虚名,人能离开就行。
心下砥定,冯润笑逐颜开:“谢陛下,还请陛下一定将此事放在心上,早早办了才好。”
“怎么跟陛下说话呢!”冯诞佯装申斥,可眼角却悄悄瞥着拓跋宏的脸色。
拓跋宏面色带出两分满足,道:“知道了,明日就去说这事。”
说话间已到了晖章殿,冯润心事已了,脚步也欢快起来,笑道:“我到了,这便回去睡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话毕就走进晖章殿,头也不回地往内殿走去。
无人相邀,拓跋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手没处摆。
冯诞“哎”了一声,朝冯润挤了挤眼睛:“陛下送你回来也累了,怎么不请陛下进去喝杯茶?”
冯润只当听不懂冯诞的暗示:“既然累了,便劳兄长快送陛下回去休息吧。”
冯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冯润一眼,像从牙根里挤出一句话似的:“好,好,呵呵我送。”
“那我便不远送了,在这看着您门回去 。”冯润堆起微笑,束手站好。
拓跋宏摸摸鼻子:“我们这就走。”
冯诞看出拓跋宏脸色不佳,可此时劝解无异于明着说自己见证了拓跋宏的尴尬,只能佯作不知跟随离去。
两个大男人送来送去实在没意思,眼看拓跋宏进了宣光殿,冯诞脚步一顿,调转了方向。
冯润刚梳洗完,便听到阿若报,“大郎君来了。”
“怎么回来了?”冯润一边抱怨一边披上斗篷走出去。
两人一照面,冯润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冯诞披头盖脸地斥道:“一件紫衣便让你轻狂起来了!你怎敢那样对陛下说话?”
冯润还当冯诞是为自己没有让拓跋宏进门而抱不平,张嘴便驳道:“你管我怎么做?你若这么心爱他,不如换你进宫来做嫔妃?“
“你这混帐!”冯诞被她这一句噎得气都喘不上来,“许久没教训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论吵架,冯润是不怕任何人的,冯诞咆哮,她只会声音更大,“你教训我啊!我看你的紫衣局能染出什么?”
“你还敢威胁我!”冯诞气得哆嗦着手,指着冯润,“好,明日我便去回了姑母,告知她大冯贵人并不愿意将染剂交出!想来大冯贵人有更好的处置。”
冯润原本就是说气话,真听到冯诞的反击,她反倒又怂了。
不愿意认输,却想不出话来反击,只得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榻上:“你到底怎么样!染剂这么大的好处都拱手给你了,你还来说我!”
冯诞一看她耍赖,心中的气也泄了下去。
素来知道这个妹妹是个驴脾气,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跟她讲道理可不能用普通的方法。
冯诞只得坐在榻的另一头,苦口婆心道:“不是我要怎么样,是你要怎么样?你是来做后妃的,不是来做女官的!你要争的是陛下的宠幸!”
“他是皇帝,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现在他喜欢你,你不趁机抓紧他,待他喜欢了别人,你哭都没处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