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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放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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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宏动了动嘴角,亦放下了笔迎上来,“二娘,你来找我何事?”

冯润却是为冯诞而来,她早就跟冯诞的从人打听过,知道这时冯诞会在宣光殿。

心里虽然惦记着紫衣局的事,可拓跋宏问到脸上,她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只得找了个理由应付道:“今日殿上多谢陛下为我解围。”

一听冯润是为感谢自己而来,拓跋宏内心熨帖极了,心中立刻原谅了冯润前几日的冒犯,“皇叔就是那样,你别跟他计较才好。”

嘴角压不住一般,他朝钱富催促道:“快去传膳,多要几道时令菜,冯贵人爱吃。”

这话一出,冯诞当即打趣道:“也别把我忘了,我要来道鹿炙。”

拓跋宏无奈叹气,摆手催促钱富快走,后又自然转到冯润身边,拉起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

待感到凉意后,又对着冯诞道:“将汤婆子拿来。”

“就知道使唤我。”冯诞摇摇头,嘟囔这么一句,往暖炉边走去。

冯润看着又去给自己倒热茶的拓跋宏,心里却觉得闷得厉害。

拓跋宏待她极好,她一直是知道的。

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二人这一世又是一对恩爱夫妻。

可有记忆横亘其间,她始终没办法再毫无芥蒂地对待他,尽管她也知道,这对他其实并不公平。

可是难道就杀了他?

如何杀?

连姑母都不支持自己,还有谁能帮自己?

放下仇恨,冯润并不甘心,可怀抱杀心,却无计可施。

冯润就这样一颗心煎熬着,任凭拓跋宏将暖和的汤婆子塞进手中也没有动作。

拓跋宏察觉到她的僵硬,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正欲开口相询。

冯润突然开口问道:“大兄,姑母可与你说了紫衣局之事?”

她实在不愿再直视拓跋宏的双眼,只得逼着自己将重心移开。

冯诞一无所觉,听到最亲的妹妹发问,便答道:“自然,你走后不久,姑母便将我与陛下叫了进去,说了紫衣局之事。”

说起自己即将全力以赴的事业,冯诞兴致高昂:“紫衣局一旦建起,我和陛下便能借着制衣贩衣之事招揽自己人了!我们可以定氏族,贩紫衣,收回贵族手中的财宝,说不定还能对南朝使一招改稻为桑,届时敌弱我强,大军势如破竹,陛下统一天下你也有一份功劳!”

“二娘!你是冯家的好女儿,大兄和父亲还有姑母都为你骄傲!要不是你找到了紫色的染剂,姑母也没机会建立紫衣局,更别说我与陛下,更是没有机会施展了。”

冯润两辈子加一起,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夸奖。

冯诞的好话不要钱一般扔出来,直把她砸地乐陶陶,晕乎乎,轻飘飘。

虽然问着:“我哪有那么厉害?”

但满面的骄傲已泄露了她真实的内心。

冯诞越发夸耀起来,还将拓跋宏拉来,问道:“让陛下说,我可有夸张?冯家二娘就是那么厉害,对不对?”

拓跋宏看着这样陶醉的冯润也颇觉新奇,两世夫妻,他还从没见过冯润这样的情态。

冯诞每一句夸奖冯润的话,都让拓跋宏觉得比夸自己还好听,不需冯诞提示,他便继续道:“二娘,你就是这么厉害!多少年了都没有人找到不褪色的紫,偏就叫你找到了,怎么不是你的功劳呢?”

“紫衣局建立起来,你怜悯的那些悲苦的女子也有了去处,她们可以种树,可以养蚕,可以缫丝,可以染色织布,从此以后她们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届时她们都会感谢你。”

冯润怔怔地看着拓跋宏,只觉心里除了欢喜外,还有另一种称之为新奇的情感。

曾经拓跋宏经常赞美她,赞她貌美,赞她贴心,赞她情真,可这是第一次,她从他嘴里听到对她做事的嘉许。

以往他总是不想她忙、不想她累、他几乎筑成金屋一座,将她好好珍藏。

她觉得那是珍视,珍视就是爱,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此刻被拓跋宏这样肯定,她却有了远胜于被珍视的喜悦?

或许,我不该将“元宏”的罪责强加给“拓跋宏”,她在心里这样说。

她想到了乱柳村的破败,和王保爱同样贫寒的邻居们,第一次,她不用靠施舍去拯救别人。

这感觉真不坏,她心里悄悄说。

原来,她也能真的“做”些什么,做些迥异于前世的新鲜事。

冯诞的夸耀越发没有边际,他已畅想到未来:“这紫色贩到南朝去,我们得给这个紫起个名字。南朝文人多,最擅文辞矫饰,保不齐就要将这紫吹成他们自己的。”

“叫什么?冯紫?紫贰?”

“叫齐昌。”冯润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献给姑母的东西,自然要万世齐昌。”

拓跋宏欣赏有如实质般落在冯润身上,“真是个好名字。”

“可不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冯诞抚掌大笑,“二娘,你起的这名字真好!”

冯润激动之余,心中又有一个自己说道:你看,他们虽为君为长,却也不见得你要事事都依从他们。

或许你本就不必事事都依从。

就像你有许多地方不如他们一样,他们一样有许多不如你的地方。

这样的认识是如此惊世骇俗,一股战栗从她后脑窜起,令她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二人,走到窗边,吹了些冷风后,才佯装等人一样嘟囔道:“晚膳怎么还没来?”

拓跋宏最先走来,将她拉离窗边:“虽然天暖了,你也不能贪凉,离窗要远些。”

“啰嗦。”冯润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便挣开拓跋宏的手,往冯诞身边走去。

拓跋宏先是一怔,后笑容在脸上缓缓漾开。

似回味般,他将握过冯润的手抬向自己脸前,却不敢靠鼻子太近,只隔空轻轻地嗅了一下。

冯润虽跑开了,但余光却一直留着他。

察觉到拓跋宏的小动作后,她说不清是羞是怒,只涨红了脸颊。

偏冯诞全无觉察,大声关切道:“二娘!你脸这么红是不是风吹到了?”

冯润忙双手捂住脸颊,“是...刚刚来时吹到了,一会就好了。”

拓跋宏闻言笑着来到冯润身边,特意低头凑近,故作不解道:“是啊?怎么这样红了?可要叫医官来?”

背对着冯诞,他眼中的戏弄和侵略再不用隐藏。

二人面颊很近,冯润听到“砰砰砰”的心跳也不知是谁的。

最后只心虚地瞪了他一眼,扔下一句“不用”就端起热茶自去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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