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到皇帝,刘阿素与阿若不敢说话。
空气一时就静了下来。
冯润紧盯着丘密,只看神情,全然看不出他有说谎的迹象。
实际上,她也不觉得丘密在撒谎,早在丘密提到拓跋宏的时候,她的心里就信了八分。
前世拓跋宏就是这样爱宠她的,无论她要做什么,要得到什么,他都会先一步替她将障碍扫除。
不邀功,不望报,直到被她发现了,他也是轻飘飘的一句“为了你,我愿意”。
于是她就这样越爱越深,狂妄地觉得,就算是天下,他也愿意托送给她。
思及往事,冯润心里又开始密匝匝地疼起来,长叹一口气,她放软了声音:“既是陛下所言,你何不直言,鬼鬼祟祟作甚?”
丘密听出了冯润声音中的松动,心下送了一口气,“娘娘,刘监官日日将东园围成个铁桶,染好的丝织好的锦不到一刻钟便全收回内库,甚至连臣多看两眼新丝都会被刘监官盯上一刻钟,臣还哪敢再麻烦刘监官夜夜给臣单独开门,再守着臣回来呢?”
听起来是极为刘阿素考虑的,可刘阿素却不领情。
“所以丘监官您就想出了偷偷外出的好法子?”她忍不住讽刺一句。
丘密尴尬至极,“怪我自作聪明,我要是知道会给您们带来这样的误会,我是死也不敢这样做啊,真是悔不当初啊。”
冯润见刘阿素面上仍是气恼,知道这口气她还是咽不下,遂道:“阿若,立刻去宣光殿,就问陛下,丘监官所言属实吗?”
阿若应声而去。
丘密知道自己在刘阿素眼中仍算罪人,心虚之下,他也想戴罪立功:“娘娘,真的有人盗窃吗?”
这话一出,刘阿素脸色越发臭起来。
“刘监官既说有人窃丝便不会出错,你问这做什么?”冯润知道刘阿素心中已十分自责,并不欲加重她的负担。
丘密往前蠕动了两下,压低声音:“娘娘,臣有怀疑的人选。”
这一句将冯润和刘阿素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怀疑谁?为何这样说?”刘阿素快语如珠。
“臣怀疑是牛监官。”丘密觑过左右,小声扔下这一句。
见二人皆面露不解,他继续道:“臣是觉得牛监官的连头冠上的花都日日换新,想必是爱美之人,可为何春日已至,她却仍日日穿着厚棉袍来呢?”
冯润只第一次见过牛监官,印象不深,毕竟牛监官只是个三品女官,在她眼前还不算什么。
刘阿素闻言却陷入沉思。
牛监官来得频繁,却并不乱走,每次只与交好的姚监官说一会儿话便会离去,也因此,刘阿素除了最初盯过两回,后面便没有再盯过她了。
可丘监官所言也并非没有可能。
报与冯润之时她便纳罕过,这东园根本没有能藏丝的地方,纵是有窃贼,又是怎么将东西从她眼皮子底下弄走的呢?
若是牛监官,那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姚监官管着织机,既能私藏新丝,又能截取织锦,每三日传给牛监官,牛大监又穿着棉袍,便是腰身粗了些,谁也不会怀疑。”刘阿素喃喃,“我怎么早没想到?”
冯润也跟着她的话想下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胡大监说是不放心尚衣局众人给她添麻烦时,她还奇怪为何胡大监如此上心,却没想到她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联想到第一次失窃时,王保爱说曾见贼人是女人,若是姚监官的话,那便一切都对得上了!
冯润捏紧扶手,心中恼恨之余又浮现一丝不解。
胡大监不过是一个二品的女官罢了,怎么敢跟她作对的?
刘阿素示意宫人为丘监官松绑,丘监官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的,客气了好一会儿才站好。
阿若也已回来,轻声回禀:“娘娘,陛下说丘监官所言属实。另外陛下知道了有人窃丝的事,说明日午时约您在华林园中的致爽亭饮酒。今日太晚了,他便不过来了,还说...”
她向丘密看去,“陛下还说丘监官办事不力,随您处罚。”
丘密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扑通”一声跪下,“娘娘,臣知错,求您饶命。”
冯润不知道拓跋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阿若众目睽睽之下传话,她虽不能拒绝拓跋宏,但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这大冷的天,怎么想在亭子里用膳?”
看着如丧考妣的丘监官,想着他最后的推测到底是有用的,勉强可以戴罪立功,便道:“罢了,这次便饶过你。只是大家毕竟因为你白忙了一场,你可不能没有表示。”
丘密如蒙大赦,忙站起身朝着众人团团抱拳,“诸位同僚,今日怪我,明晚便由我做东,叫上一桌好席面给大家赔罪,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刘阿素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笑道:“那可得狠吃丘监官一顿才行啊!”
她是领头的,她的话一出,众人都附和着。
“好说好说。不吃撑了不许走。”丘密笑着应和。
冯润看他们前嫌尽弃,也不再多留,一路上都想着验证牛监官的办法,直到睡梦中仍未放弃思索。
翌日醒来,只觉头沉非常,连说话也带了鼻音。
阿若急道:“娘娘,莫不是着了风寒,快请秦典御来吧。”
冯润摆摆手。
身上不适尚可忍受,她记挂着今日的要事——拿贼!
用过早膳,一路往东园走去。
一进东园,刘阿素立即迎了上来,借着搀扶冯润的机会,她小声道:“娘娘,臣小心问了几个人织娘,她们说确实每次牛监官来的时候,都会跟姚监官在很角落的织机边说话,每次牛监挂离开,也都是姚监官送走。”
“捉贼要拿赃。”冯润手帕捂嘴咳了两声:“没有证据这些都只能是猜测。”
“臣晓得。”刘阿素面容肃穆,“今日又是牛监官来访的日子,这次臣会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你也莫急。她从东园回尚衣局,必得经过致爽亭。若是你这儿...”说着说着,冯润一怔。
拓跋宏约她在致爽亭用午膳,是为了帮她抓住牛监官吗?
这想法一出便令她心头一震,片刻后,才又回过神朝着刘阿素道:“东园秩序不可乱,你不必管她,若真是她干的,你派人悄悄报我,我让人拿下她。”
刘阿素点点头,心中也明白,偷盗是小事,不耽误东园的出产才是正事。
抱着取暖的羊皮水袋,冯润越发觉得头脑昏沉,就在要睡去时,阿若来报:“娘娘,陛下到了,要接您同去致爽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