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个地筛选凶手。

不会是拓跋宏，他作为皇帝，倒还不至于行这样的苟且事。

也许是冯沺，她嫉妒在前，干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也不排除是其他人，毕竟进过后殿的人也不少，皇宫中消息传递地向来很快，她染出这样的丝，有人想要抢夺或破坏都很正常。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这注定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她强压住心头烦躁，选择先安抚刘阿素。

“刘监官，你是一个负责的人，把东园交给你我没看错人。”冯润亲手扶起刘阿素，将她带坐到桌边：“你还没用早膳吧，一起吃一点吧。”

“阿呼，给刘监官拿副碗筷。”

“不，不，这不合规矩，臣不敢造次。”刘阿素急忙拒绝。

一大早便给冯贵人带来了坏消息，她哪里好意思再坐下吃饭。

冯润却很坚持。

将筷子往刘阿素手中一塞，冯润笑道：“快些吃吧，吃完咱们还要去东园看看，推来推去可是白白耽误时间。”

一说到正事，刘阿素便哑火了，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选择顺从。

东园内殿里早已占满了人，有三位监官看着，倒也算秩序井然。

黄监官与姚、何两位监官一对视，心里都焦躁起来。

昨日冯贵人离开后，她们便围着刘监官，一起商讨好了每日的做工流程和数量。

四人约定好今日一早正式开工的，可她们人来齐了，刘阿素却不见了。

问刘阿素手下的人，她们也只会说稍等，其余什么也问不出来。

姚监官小声问道：“黄监官，要不您去晖章殿问问冯贵人？”

黄监官白了她一眼，才想要张嘴反问，想想又没说话。

可她在尚衣局时就没少吃姚监官的亏，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姚监官，便打定主意当个聋子哑巴，只当没听到、不回答。

姚监官又去问何监官：“何监官，我和黄监官今日都有事要忙，你得闲不如你去问问冯贵人？”

“我不去。”何监官说得很快，还没捕捉到她的嘴唇的动作，她便已经说完了。

这一下可把姚监官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自然是想去冯贵人面前多留点印象的，可眼下的情况，她一无所知，贸贸然去找冯贵人，只怕会挨骂更多些，是以她也怯了。

本想撺掇这两个没头脑的人去试探一番，谁知她们今日却聪明起来了。

正唉声叹气时，忽听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殿门大开，是黄监官手下的宫人来报：“冯贵人和刘监官来了。”

话落不过半晌，冯润便带着刘阿素出现在众人眼前。

刘阿素率先抱歉道：“对不住诸位，是我今日与冯贵人汇报时闹了肚子，这才来得晚了些，真是抱歉。”

这是方才路上，她与冯润想出的理由。

毕竟昨晚的贼子可能就隐在内殿这些人中，她们不能过早地暴露自己的防备。

姚监官率先抢白道：“不介意不介意，人吃五谷杂粮，有个急事很正常。既然人齐了，咱们便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娘娘织布了。”

她的话虽是对着刘阿素说的，眼睛却一直在看冯润。

冯润见状点点头，算作打招呼，随即便道：“既然如此，大家便开始吧。第一日开工，也不必太赶，切记不要为了赶时间便忽略了质量。”

众人齐声道：“是。”

冯润见黄监官眼巴巴地看着刘阿素，便知道这是在找刘阿素支取生丝。

染丝是第一步，刘阿素不拿丝出来，谁也没办法干活。

再看刘阿素，她一边惦记着冯润，一边急着支取生丝，素来从容的脸上，布满了急切与纠结。

冯润安抚道：“你去与监官们忙，我先去后殿。”

话毕她便朝后殿走去。

后殿足够宽敞，因此冯润将此处既当作库房，也当作染剂齐昌的秘密加工坊。

平日大门紧闭，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只有需要搬运时才会打开。

而经过了昨夜有贼来访的事情后，后殿的中人们都神经紧绷，门一打开，大家便齐齐停下手里的活儿，盯着来人。

冯润知道众人心中忐忑，大多是担忧受罚被骂，便率先露出笑容，佯装无事。

待众人都回过神继续手里的活儿以后，她才走到王保爱身边，轻声问道：“刘阿素说昨夜是你先发现有贼来的？当时是什么情况？”

这事说来也巧，王保爱之所以会成为目击者，还是因为她的孩子。

后殿围出了三间小隔间，她与她的孩子领了一间住，另外一间给了刘阿素，最后那间给守夜的宫人休息。

她的孩子身体不好，夜尿也频。为了防止孩子尿片湿了大哭吵到别人，她总是睡得不深，时常摸摸尿片，湿了便换一张。

昨夜门环微微震动，她只当有宫人外出，并未过多关注，可孩子却受惊般，张嘴就要大哭。

她怕吵到旁人，忙小声哄睡，摸着换完了孩子的尿片，她睡意寥寥，索性就将尿片拿到外面洗，可才一开门，她便见殿中黑影一闪。

这一下，什么瞌睡都醒了，她吓得不敢动弹，半晌说不出话来。

安静了片刻，她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才要再走，却听到“啊”的一声，她的孩子突然大叫了一下。

这一声虽大却短促，值夜的小中人知道她孩子有这样的毛病，惯常般提着灯笼从另一边走过来。

借着烛光，她却再次发现那道黑影。

那道黑影已不再第一次被看见的位置，而是离她的位置近了许多，藏在盛放生丝的木箱中。

若不是灯笼的光晕变大，她断然难以发现近处竟藏着一个人！

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她用尽全力叫喊着，势必要将心中的恐惧全部喊出来。

刘阿素被惊醒、更多的中人被惊醒，那黑影迅速地窜到门口，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提着灯笼的小中人被这贴面滑过的黑影吓了一跳，也大喊道：“鬼啊！”随即便晕了过去。

刘阿素迅速披衣出门，看到的只有呆立不动、满脸泪水的王保爱，以及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小中人。

她叫人将小中人抬到房间唤醒，又抱起王保爱的孩子，拉着王保爱也进去房间。

众人挤在一处，总算驱散了夜晚的恐惧，大家小声议论着，方才似是听到有人喊“鬼”。

人气聚集驱散了寒意，缓过神来，王保爱哆嗦着嘴唇，说道：“不是鬼，是贼！”

刘阿素脸色凝重起来，“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