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利短视!不通教化!败法乱纪!”冯太后一掌拍在案台上:“多少年了,还是脱不掉那身兽皮!
她胸脯起伏,显然已是怒极。
剧鹏连同殿上的侍者吓得跪了一地:“太皇太后息怒。”
冯太后没有出声,她的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往更远处望去。
总有一天,她要让汉人文明的春风吹拂每一寸土地,要让万民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明日一早请东阳王、大司徒、选部尚书、李大人、游大人来议事。”
冯太后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令人全然看不出她曾有过震怒。
剧鹏却不敢放松心神,应了声“是”便快步退出殿。
这一夜的宫城静极,冯润睡得昏沉,直到被阿若唤醒梳洗,眼皮仍是闭得紧紧。
阿若看了眼时辰,在冯润耳边大声说道:“奴刚看到四娘带着婢女往南边去啦!”
这一句可比什么都管用。
冯润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加快了更衣速度。
主仆三人一路往太和殿飞奔,终于在殿门前赶上了冯沺。
冯沺见她们远远走来,忙也带着侍女快步迈入,抢着冯太后门前最好的位置站定,并朝着冯润挑眉道:“姐姐今日来得可不早,若是起不来,便不用来献殷勤了。”
冯润站在冯沺的对侧,笑道:“虽不早,亦不晚。妹妹想必是更殷勤的,瞧你脸上的粉都未匀呢?”
“什么!”冯沺立刻捂住脸颊,“快!快给我拿铜镜来!”
冯沺的侍女一边拿出铜镜,一边安抚道:“粉是匀的,是匀的,二娘是打趣您呢!”
冯沺手持铜镜,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颊上新粉并未有何不妥,朝着冯润一指:“你又捉弄我!”
冯润捂嘴轻笑:“开个玩笑罢了,瞧你急吼吼的,真是一点也没有贵女的样子。”
“你!”冯沺气得直跺脚,若不是左右按着,她已要朝冯润扑去。
冯润却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倒,太和殿前,就算是皇帝也不敢与人冲突。
姐妹间的小玩笑过后,太和殿中门大开,一行行侍女鱼贯而入。
冯润见准了时机,忙跟了进去,凑在侍女身边看冯太后更衣。
“姑母,润儿来服侍你。”冯润展开外袍,覆在冯太后肩上。
“你这孩子,不用你做这些琐事。”冯太后虽嘴上推拒,但双臂仍旧配合地屈伸。
穿好了外袍,冯润又取来腰带,一边圈拢住冯太后的腰身,一边答道:“这都是侄女该做的。姑母就当心疼侄女了,免得侄女做不好礼服,惹人嘲笑。”
上次没有系好腰带,冯润一直耿耿于怀,回去便找人一直练习。
到现在,她已经是个熟手了。
冯太后一个错眼的功夫,冯润便已将她的腰带系好,松紧得宜,体感良好。
“润儿,你做得不错。”冯太后摸着腰部,真诚赞道。
冯润不意能得到夸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欢喜地笑着。
冯沺在一旁已是急地直搓手,终于等到冯润系好了腰带,她立刻抬步上前,挤开冯润,双臂抱住冯太后的手臂摇晃。
“姑母,咱们今早吃什么呀?”
冯太后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孩子,到我这儿来就惦记着吃!”
“还不是因为姑母这的东西好吃。”冯润不甘示弱,学着冯沺撒娇的样子,也挽住了冯太后的手臂。
冯太后看被制的双臂,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但谁又能苛责这两个秀丽娇美的侄女呢?她们可比她们的父兄更争气。
三人说笑间,便听小黄门来报:“陛下到。”
冯润冯沺二人忙起身相迎。
拓跋宏一进门便笑着行礼:“祖母安好。”
话毕又十分熟稔地坐在冯太后身边,说道:“我昨夜梦到祖母教我背书,依稀是小时候,我背不出,急醒了,到现在心里还担忧着,赶紧跑来让祖母亲口答应我,以后再不必背书了。”
冯太后被逗得哈哈大笑,揽过拓跋宏的肩膀拍了两下:“好,祖母答应你以后都不用再背书了。只是读书才能明理,虽不必背了,读是不能止息的。”
拓跋宏忙做勉励状:“是。孙儿一定日夜翻阅,不敢稍废。”
冯沺被拓跋宏占了位子,心里却欢喜的很,她直觉这样代表着陛下与她不见外,是以胆子也大了起来,娇声道:“书是引睡媒,我一看便来了瞌睡。”
“还是骑马射箭更有意思。”
冯太后一叹气:“沺儿,不通书术只会令人耻笑,让你读得汉书你可读完了?”
冯沺立刻苦着一张脸,嗫嚅道:“侄女看了一半,还未读完。”
冯太后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而是转过头拉起冯润的手:“还是润儿贴心,会认真读书,也会给姑母做衣裳。”
冯沺一听来了劲头:“什么衣裳?”
拓跋宏笑道:“这次的千秋宴,你姐姐要给太皇太后制一套礼服。你呢?你给太皇太后准备了什么?心意不够重可要被比下去喽!”
这话一出,冯润果见冯沺脸上露出了不服气的神情。
冯润心里暗骂拓跋宏多事!
冯沺的礼物还能有什么?她只会十年如一日地送贵重的金银玉器。
可你要说她不用心也不行,因为那器物无论是从精美程度,还是从分量上来说,都会令人瞠目结舌。
冯沺眼睛一转,问道:“姐姐,你怎么想起做衣裳了?你最善舞了,今年竟不献舞了吗?”
冯润闻言,先是看了冯太后一眼。看到冯太后并未露出怀疑的神色时,才张嘴要答冯沺。
可还没出声,便被冯沺“哎呀”一声打断。
冯沺敲着脑袋,好像才想起什么一样懊恼着:“我给忘了,似乎上次高御女献舞过后,姐姐便不爱看舞了。”话毕,她捂着嘴小声笑起来。
而冯润已面沉如水。
她知道冯沺在嘲笑她,笑她自诩舞姿优美,却连一个偏镇来的小女子都赶不上。
在最擅长的东西上比不过别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如鲠在喉。
可她已不再是前世那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她了,她所求的,也不再是艳压群妃了。
面上的冰容顷刻褪去,她大方承认道:“是啊,高御女舞姿过人,我实在自惭形秽。”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