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她的鼓励下,虽冒着触怒太皇太后的风险,但阿素成功地站到了冯贵人的身边。
“阿素,这是我们要还给冯贵人的。”
秦阿女的语令人不能辩驳。
刘阿素也再说不出话来,只小声地哭泣着,任命般地点点头。
二人心知肚明,虽然刘阿素带了十几个强壮的中人一同出宫,可这些人在东市还算有用,若是在乱柳村遇上了暴动,他们就只能听天由命。
就算可以推卸责任,说是冯贵人自作主张,自取灭亡。
可人骗得过别人,骗得过自己的良心吗?
如若不是因为刘阿素的私心,在冯贵人提出去未知的险地时,刘阿素便该戳穿冯贵人的身份,断然拒绝她的要求,决不能让她去冒险。
可刘阿素选择跟从,甚至是纵容。
让冯润或惊或惧的风浪,都成了送刘阿素攀高的助力。
“阿素,相信我的能力,我不会让自己有事。而你,你也要去做些什么。”
秦阿女强迫刘阿素与自己目光相接,说道:“冯贵人不惜重金,聘医女为太皇太后试毒,你得让更多的人知道此事,尤其是那两位。”
刘阿素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既然秦阿女已牺牲自己为她铺路,她应该将此事的效用发挥到最大,如此才算不辜负秦阿女的苦心。
“去吧。”秦阿女将刘阿素往相反方向推去,“回典御署的路我比你熟,不必你送,我会在典御署放出话来,剩下的,就看你了。”
刘阿素用力地握了握秦阿女的手,便头也不回地往太和殿走去。
到得太和殿,她倒也不曾求见冯太后,而是求见了给事中剧鹏。
剧鹏仍在殿中侍奉,听闻是才调给冯贵人听用的文绣监来找,下意识便看了看冯太后。
冯太后捕捉到了这一眼,问道:“什么事啊?何人求见?”
剧鹏忙躬身道:“是您您刚提拔为文绣监的刘阿素。”
冯太后对刘阿素倒也有些印象,能做宫学里考出来做女官的人,她都不会小瞧。
“让她进来吧。”
“是。”剧鹏小步退走,片刻后带着刘阿素跪在大殿上。
“太皇太后问你有什么事?”剧鹏率先发问。
刘阿素整肃面容,“回太皇太后的话,贵人为保证新染剂的安全,特让典御署的医女帮忙试穿新衣。如此一来,臣便要额外多取些生丝备用了。”
一听是冯贵人为自己制衣之事,冯太后果然来了兴趣:“润儿还找人先试试衣服的安全?几日不见,她倒是细心许多。”
“是,冯贵人不仅找了医女,还找了典御监,言明重金相酬,为的就是确保凤体万无一失。”
“你们冯贵人做得不错。但你取丝来太和殿做什么?”
“我记得你原来就是典廪监,生丝放在哪里,你不是熟门熟路?”
刘阿素直起身来,正色道:“回太皇太后,臣虽为典廪监,可早被排除仓廪事外,这几年只做些出宫采买的琐事。此行正是怕典廪令不予臣足量的生丝,这才斗胆来到太和殿,请剧给事帮忙,一同前往,务必不耽误冯贵人的大事。”
“大胆!你这女官,竟告状告到太皇太后面前了?”剧鹏当即怒道。
冯太后端坐台上并不言语,只是看着刘阿素。
刘阿素面无惧色,继续道:“臣确有告状之心。臣只是担心,若典廪令拿不出上好的丝,臣这个典廪监也会有口难辩。是以才想请剧给事一道,做个见证。”
冯太后的声音仍旧听不出起伏:“你不怕我治你的罪?”
刘阿素面露微笑,“臣无罪。”
剧鹏吓得登时跪地,暗骂这刘阿素,明明看着也不小了,怎么说起话来就像个愣头青!
死寂的空气弥漫着,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声张,都在等待着一场天下之主的勃然大怒。
可出乎意料的是,冯太后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小官,倒算有骨气。只是...”她话锋一转,“以下告上终究是不恭,但念你现在也不算典廪署的人了,便宽恕你这次。”
“剧鹏,你就跟她走一趟吧。她说得对,润儿的事不能耽误,我可还等着穿侄女的孝敬呢。”
剧鹏默默揩拭额头的虚汗,挤出满脸的笑容:“放心娘娘,臣这就去,万不敢误了咱冯贵人的心意。”
刘阿素的手心也攥紧了冷汗,直到跟剧鹏走出太和殿,她才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剧鹏板着脸,狠狠地刮了她一眼:“文绣监,你也太大胆了!只是讨丝而已,你犯得着将状告到太皇太后那吗?我就不信,你说冯贵人要用丝,典廪令敢不给?”
刘阿素也是知道剧鹏素有率直谨慎之名,惯常对宫中不平之事施以援手,是以才敢当着剧鹏的面犯言直谏。
她当下便整理衣襟,朝着剧鹏深深一拜。
这倒让剧鹏的挖苦无法再继续了,只能无奈道:“文绣监,你这是做什么?”
刘阿素直起身,却仍做拱手行礼状:“剧给事,将您拉进来是我不对,我自当给您赔礼认错。”
“只是,臣告典廪令的罪状,也不全是虚言。库中的丝絮还有多少,优等劣等,可还堪用,臣当真全无把握!”
她的面容凝重起来,令剧鹏也跟着悬了心。
“这话可不能空口说,你得有证据。”
刘阿素却没有如剧鹏预期般,被激地一股脑的什么都说出来。
她只是淡然一笑:“有没有证据,去丝库中看看就知道了。”
剧鹏不悦地看向这个卖关子的人,却也说不出骂人的话,只能揣着手,跟她往典廪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