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沉醉(よい/酔い),”真希指着毛巾上的玫瑰刺绣,“王(King)的口癖。”
“这里的老板?”注意到场地名称中的“迹部王国”的月岛理解得很快。
“正解。”
真希说完,愉快地对等待了一会儿的罗莎打招呼,“Rosa,今天也麻烦你啦~”
罗莎拿着菜单为两人带路,“刚才接到电话就拜托主厨开始准备了。”
从电影院过来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必对临时预约心怀歉意,感谢与等待就足够了。
相对而坐,手中的菜单只有薄薄两页,日文佐以花体英文书写菜名,但因为大部分都是西式菜肴,看着就会使眼睛落入假名地狱。
寻求拯救般地找到汉字。
“立原定食?”
第二页的背面仅有这一内容,没写英文,也并未对菜肴加以注释,只小小标注了这个姓氏的读音。
“是要我进行自我介绍吗?”真希开玩笑。
“……”
难以回应和冷遇都被习惯。
“和员工餐差不多吧?用正当季食材制作的,或许会有点像怀石料理,但应该是西餐吧。”真希回想起上次在这里吃到的烤牛肉。
“差不多,或许会,应该是。”月岛复述。
“不清楚又不是我的错——上个月初这里才刚有菜能吃。”
“所以才连标价都没有吗?”周围愉快的笑声让月岛怀疑自己被误入不适合的地方。
“不,这个和酒店的免费早餐是一样的。”
月岛理解了其中含义,她已经在其他的地方为此付费过了。
也许是日积月累式的,就像在收费时段的体育馆中打排球,月岛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打网球了。当然也不一定就是真正的货币,说不定是得到的关照,他恰好见到过这位一直站在稍远的位置等她点餐完毕又聊了几句才收起菜单离开的罗莎打来的电话。
而且,她说起这一位国王时的语气也像对方和她是朋友。
“那就要这个。”他说。
真希点了两份一样的。
时间已经有些晚。主厨体贴地安排了几道炒菜安抚难以长久等待的胃,旺火快炒虽不如温火慢炖来的精细,却一样能品尝出食材本身的种种美味之处。
且营养均衡。尽管如此,菜肴和主食的量都不算太多,就算是月岛也能吃完。
套餐的内容并不固定,素材大部分选用当地的应季蔬果,比如今天的甜点就是来自山元町的“再来一颗”草莓。
每颗草莓都鲜红饱满,果香扑鼻,摆在彩绘描金的深口瓷盘中别具美感,一口咬开,清爽的果汁侵润整个口腔,沁人心脾。这些恐怕是第一批成熟的果实。
被她注意到的却只有“浆果类还算比较健康”这一点而已。
一餐即将结束,便又重新获得了闲聊的余裕,不过可以说的内容太多,反倒难以开启话题。
“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吗?”还是月岛先开口。
真希往后靠靠,胳膊架在椅子扶手上,“没有吧,回去吗?”
还没等到回应,她突然张大嘴巴又合上,不知是要将倦意吐出还是吸入。
“你先别困。”月岛有一些不妙的预感。
听到这话,真希觉得好笑,忍不住调侃:“是要我对抗自身的生理现象吗。”
为了消除他摆出的顾虑,她站起身做离开的准备来驱赶倦意。重新穿上外套,背上包,再抬起头,真希只见自己的围巾已挂在月岛的臂弯。
俱乐部的附近都很僻静,两人搭了一段便车前往车站,途中车内很安静,除了寒暄再找不出其他话题。
从月台走出时,天已经黑透了,同站下车的零星行人步履匆匆,不断将两人越过,灯火与月晖交映,喧闹也寂寥。
走上熟悉的街道,月岛终于忍不住打断真希的闲话,提起自己在意许久的事。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他笃定道。
“诶?啊……”真希对上电波,“还没想好抽奖的方式,抽签还是摇奖之类的。”
“你当是商店街的抽奖券吗?”
微微弯腰,她伸出空无一物的手递向月岛,“是的,很遗憾,手帕纸一包。”
总有需要配合的无实物表演。月岛再次捉住了那只出现在视线中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手。
温热、干燥,并不细腻的拇指落在手背,使他挥却曾有过的烦闷不甘。与以往都不同,两手没有分开,慢慢落下,在两人身侧形成连接。
不是为了减轻负担的体贴,不是意识不清的困倦,不是用来示弱的微热,不是故意惹人生气后的安抚,不是寻求安全的选择,不是突发奇想的捉弄,不是恶作剧的铺垫,不是两人三足的练习与比赛;不是伤口处理,不是对礼物“优胜者”的感谢,不是对患处的担心,不是追赶时间,不是躲懒。
失去所有理由,或者只剩下唯一的理由。
渴望。
与纯粹的友情不同,这样的情感诞生或许仅需一瞬,进度却格外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