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周呈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撑着精神,喃喃道:“哥,我想要坚硬的骨骼。”
梁恩景哽咽:“为什么……?”
周呈:“这样就不会轻易断掉了。”
梁恩景听出这句话的意思,心里又是一阵心酸,他不敢再回答了,他怕他开口不是说话就是哭。
等好不容易忍住情绪。
忽然间,梁恩景想起了一件事,是从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现在拾起或许不会太晚,他轻声询问:“现在还喜欢画画吗?”
周呈点点头,不再隐瞒,诚实的说:“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梁恩景笑了:“好,那等你病好了,就尝试一下吧,不用担心钱。”
此时周呈已然没了力气回答,他现在只想尽情的睡一场好觉。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夏霖之的身影。
周呈强撑起眼皮,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睡。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受伤的一部分是因为她的话,她一定会难受的。
就像在那天,夜幕间,少女红着眼,因为被喜欢的男生抛弃,躲进巷子里偷偷哭泣,被他看到之后的强装平静,他心里泛起涟漪,觉得演技拙劣。
直到现在,他的指尖还存有一些属于她的温度。
那天,他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那么小一只,他突然有些不忍,心里不由自主开始心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鲨鱼雨衣?
还是是某一眼的对视?
记不得了。
但他是真的没有勇气再一次看到她流泪了。
无法说出口的那句话,是出于什么?
现在还是那句话吗?
是,没错。
他必须要承认。
可想了想,她值得更好的。
自己不好。
所以他说:“哥,我求你,别告诉她,最好一辈子都别说。”
梁恩景知道周呈说的是谁。
他不懂,问:为什么?”
周呈皱着眉,说:“没什么。”
梁恩景听不出其中的深意,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好。”
周呈笑了。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有时候,他下意识会说出一些违心的话。
但这次没有。
也许是因为胆小,也许是因为自卑。
话锋一转,夏霖之再也没有心情吃面,味同嚼蜡。
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她还来不及接受,到现在她处于震惊中,过了一会儿,夏霖之抖着声音问:“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不对……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一辈子不会告诉我了?
梁恩景:“他怕你担心,求我不要告诉你。”
夏霖之不听:“周呈现在在哪?是在医院吗?他腿伤现在怎么样了?”
梁恩景心里固然有些酸意,但他还是要告诉她:“不在医院……”
夏霖之急了:“那在哪里?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梁恩景:“监狱。”
夏霖之揪起餐布,她真的快要被气炸了,这么大的事过了这么久才告诉自己!接下来她没有再和梁恩景说一句话,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跑走了。
梁恩景瞬间慌了,急忙追出去,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少女离开餐馆,跑到一所湖边捂着心口失声痛哭。
湖边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一个小时,夏霖之整整哭了一个小时,哭得眼睛都肿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梁恩景要瞒着自己,不明白周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她厌恶借着“为自己好、不想让自己担心”的口述而将自己拒之门外,那只不过是借口!
她望着眼前平静的湖面,心里烦躁不已,她讨厌这样,讨厌让别人因为自己而放弃一切。
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就要让自己背上这么沉重的负担。
她要怎么还清?
少女环抱住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听见后面有人走来,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夏霖之知道是他。梁恩景凑近,他从后面抱住自己,极具占有欲的动作,让她动弹不得。
她感受着贴在自己身后剧烈的心跳。
听见少年说话,声音很清:“霖霖。”
眼泪滴在她的肩头。
夏霖之推开他,和他保持距离。
梁恩景上前禁锢住她的双手去索吻,两人唇舌纠缠之间,夏霖之狠狠咬着他,顿时一股生锈味在口齿间蔓延开来。
梁恩景抱着她,说:“我同时承担着沉重的母爱、爱情的责任、亲情的亏欠。在此之前,我无法做出作出任何任何抉择,所以我选择逃避。”
“可现在我爱上了你,我下意识就想选择你。”
“我承认我的自私,可这没办法。”
“因为我爱你。”
“对不起。”
其实在这个世界,有很多逼不得已仍然要选择的事情。
从小事就能深刻感受到。
一个小孩拿着两块钱,在哈密瓜味与巧克力味道的冰激凌之间犯了愁。哈密瓜口味要三块,巧克力要两块,但两个这个小孩都很喜欢,都想要,可手里攥着的金钱不允许,小孩子想了想,哈密瓜味道的冰激凌下一次再吃吧。
我选择巧克力。
而在结婚上。
有人选择义无反顾地结婚,哪怕身无分文。
有人却要考虑很久,哪怕身家千万。
而梁恩景,他无法做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选择。
周呈腿被人打断的那一刻,躺在医院的挣扎,每一次的呼吸,仿佛都在催促梁恩景回北京,去坐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去夺回属于自己一切金钱与权力!
因为平凡人对于资本只是一个玩具。
周呈的腿因为自己断了,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可如果回去了,他就再也无法面对李曼珠的脸。
他的妈妈,替他背负了很多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为自己付出了生命,他怎么能背叛自己的母亲呢?
他的霖霖,那个善良的姑娘,毫无保留的将青春献给自己,不再乎任何有关自己流言蜚语,去喜欢、去爱自己。
他怎么能狠心抛下她呢?
他根本做不到。
可是周呈,他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讲不完。他的腿永远会是他心里的一道疤。
梁恩景心里缠绕着无数条线。
夏霖之对此有些无力,她说:“梁恩景,我想去看一眼周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