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呈:“酒喝不喝?”
梁恩景:“矿泉水就行。”
他向来不喝酒。
周呈:“行,找个位儿坐吧,我去拿水。”
……
因着夜市生意火爆,他们点的炸串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才炸好。
油锅前的那位姨实在抽不开手,招呼着一旁自家正在写作业的孩子给客人送餐,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心翼翼地端着炸串给两人送过去。
“两位哥哥,不好意思啊,今天晚上有点忙,让你们久等了,不过炸串已经好啦。”小女孩说话时,眼睛亮亮的。
她穿着白色溅着油渍的裙子,并不觉得难受,似乎早已习惯穿梭于这油腻的环境中。
周呈接过炸串,看了一眼小女孩,揉揉她头,夸道:“你真棒,真漂亮。”
听到夸赞的小女孩高兴的跑开了,更认真地给妈妈帮忙了。
梁恩景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他的皮肤真的很白,在这满是油烟味的地方像是一抹清风。
周呈喜欢喝点酒,他给自己拿了两瓶。
见到酒,梁恩景放下矿泉水,面不改色道:“少喝点。”
周呈摆摆手,不在乎:“没事,还年轻呢。”而后伸手拿起一根串吃了起来。
吃了五串后的周呈却发现梁恩景一口也没有动。
他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角边的油渍:“怎么不吃啊?”
梁恩景回答:“不怎么饿。”
周呈才不信他的说辞,一天只喝了点粥,怎么可能不饿?他知道让他改变自己如同中彩票,实在太难了。
闷着性子又喝了一杯酒:“也真难为你了。”
这句话的语气偏重,让对面坐着的梁恩景很疑惑:“难为什么?”
“没什么。对了,初晴,为什么回来?”周呈继续问,“当初你不是给了她很多……哎算了,她家也不缺钱。”
梁恩景眸光忽地闪了闪,说:“杨阿姨还没出院。”
梁恩景口中的“杨阿姨”就是白初晴的母亲,杨雪凝。
也是当年事件的受害者。
当年,事出有因,她谁也怨不得,想了很多撑不住,活活把自己逼疯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暗恋得那么辛苦的人,好不容易熬到他娶了她,竟然在婚后喜欢上了男人。
杨雪凝是一个性子很敏感的女人,白伦稍微有点情绪不对,她就把错怪到自己身上。
跟白伦出门,她听他的话,勉为其难和一些富太太打交道。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更想不到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竟然还能干出这等龌龊事。
白伦出轨梁伟的事,是梁恩景不想瞒着白初晴,和她偷偷说的;白初晴不想让自己的妈妈闷在鼓里;在杨雪凝哄她睡觉时候又偷偷说了这件事。
当时听到真相的杨雪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崩溃,“妈妈知道了,没事,睡觉吧。”,而是继续哄着自己的女儿睡觉。
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在逃离。
他大可与自己坦白,因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白伦并没有,他瞒着一大家子人,与其他男人偷腥。
他和梁伟都忘了各自的身份,忘了肩头的责任。
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父亲?谁的丈夫?合伙人的对象又是谁?面对集团众人与媒体指责的又是谁?
他们不是只有自己,受到影响的也不只有他们自己。
无辜者喊出的罪论好像被拔掉舌头的鸟儿。
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铺天盖地的新闻袭来。因梁白两家给社会乃至整个商界作出负面评论,且是公众人物,自然得给社会一个交代。
梁伟照常去上班,一下车便被众多媒体蜂一般的围住。
而李曼珠早已拿着钱带着梁恩景离开北京,去了深圳。
这件事件中,唯独被抛下的,是那个不比不攀,安安稳稳过日子,一心一意爱着白伦却不得善终的杨雪凝。
她恨毒了白伦,同时也恨他们。
于是就教导自己的女儿永远不要再去找梁恩景。
白初晴当初不明白,那时的她还没有分辨对错的能力。
于是杨雪凝便对白初晴解释,但凡梁恩景把你当妹妹,他就不会走。你一直喜欢的哥哥,与你爸!白伦一样!是个不负责的人!根本没有把你当回事儿!谁都可以走,谁都有资格走,唯独他不行!
那时的杨雪凝精神状态就已经很不好了,白初晴却把杨雪凝的疯话当了真。
后来上了初中,杨雪凝已经被关在了精神病院。那时的李曼珠已经带着梁恩景在自己曾经的时装店生活。
中途,李曼珠听说了杨雪凝生病住院的事,心里很难过。
某天,李曼珠给了梁恩景一些钱,让他回北京看望一下雪凝阿姨,她之前待你不错,做人不能没良心。
梁恩景听李曼珠的话重新回了一趟北京。
到了曾经最熟悉的城市,也不过才一两年的功夫,梁恩景却觉得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又那么陌生。
他没有回梁家,径自去了市中心的精神病院。
医生告诉他,杨雪凝是心里淤积太多事,一时接受不了,大脑为了保护她才导致得这样。
时常哭,也不怎么说话,说白了,她和正常人无异,只是不想面对现实罢了。
梁恩景看望了一眼杨雪凝,他其实很想与她说会儿话,毕竟曾经她那么好,那么明媚,变成现在这样,任谁都会惋惜。
可当他走近病房门前,却止了步。
他想到了自己。
自己姓梁,是梁家人,是梁伟的种,流有梁家一半的血液,长得与梁伟比较相像。
曾经梁恩景长得像梁伟,杨雪凝会夸他漂亮,如今的相像,却是他挣脱不掉的枷锁。
他站在窗户旁,只是深深望了一眼这个可怜的女人,没有出事胜过其他,他也不便打搅好不容易才平静的生活。
他走了,临走前,梁恩景给白初晴卡上打了一笔钱,尽管知道钱没用,也是作哥哥的抱歉。
刚出医院大门,就看见白初晴拿着包,在门口一直等着她。直到他看见自己,她才疯了似的走向他,把包生气地狠狠摔在他身上,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