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答滴答地落着,打在地面。
在这个世界上,有无数条小水洼,它们宛如吸附在绿叶上的水珠,但比水珠脏多了。它们都不起眼,稍微大点的,能把人绊倒。
人人嫌他脏,人人嫌他碍事,人人讨厌他。甚至觉得,他影响了某座城市街道的美观。
即使是在泛潮的雨季,小区仍有保洁工拿着木式样的扫把小区清理被吹下来的树叶。
偶尔觉得,一个人陷入困境,不应该想着被人拯救,也不应该想着要被人拯救,反而觉得自己才能真的救赎自己,毕竟一切都因自己那种颓废不堪的状态造成现在生活的窘迫。
天空这时小声呜咽了一声,冰柠透彻于天空之镜。路边小花冒出一些酸味与薄荷叶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就像猫薄荷,让一个少女迷失了味道。
在风中凌乱的不止有他。
还有,
周呈刚刚说什么?
哦……,是梁恩景,他住院了……
夏霖之不知道,她也不懂周呈说这句话的深意。不出所料,周呈果然正在慢慢试探着,而在夏霖之的脸上,周呈并没有看到其他多余的情绪,她很随然。少女通透细腻的皮肤,此时微微泛红,如同与他初见时的窘迫一样,弄红了脸。
不像红苹果,反而像白雪公主里继母给白雪的毒苹果,一半有毒一半无毒,而她恰恰咬到那半颗浸满毒汁的苹果肉。
夏霖之看着周呈,少年拧紧的眉,急切的想要少女的回答。
不适以及,对于他的看法。
看来,夏霖之看出来,周呈很在意梁恩景这个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对不对,可她确实听了出这句话的意思,管自己脑子是不是浆糊,是混蛋也没关系。
夏霖之本是有意想还梁恩景三块钱的人情的,做人不能这样不厚道,即使是三块钱,可人家当时并没有义务帮你,甚至可以不帮你,她是知道的,可难听点就是,那是他自己愿意,也许他是看她有点墨迹吧。
叶子滴落一颗水,砸在她身上,打破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他了解,但她仍然问出那句:“他怎么了?”
“那个……他是叫梁恩景对吧?”
“嗯。那件事,我哥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可我想赌一把。”
“你想赌什么?我不怎么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步破万。快回家吧,别淋了雨。”
“嗯……”
她没懂,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一步破万?真是奇怪的兄弟俩,
夏霖之与周呈道声了谢后就回了家。她把菠菜递给妈妈后就回了房间,夏霖之趴在书桌上,薄薄的背,手中拿着一支笔却不知道要写什么。思考了很久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大概快到十二点左右,她被一阵敲门声音惊醒,是妈妈在叫她吃午饭。夏霖之揉了揉眼睛起身朝外走去,一不留神笔尖划过一页纸,留下一道黑线,似乎要遮住那人的伤疤。
那个奇怪的人名字的缩写:LEJ。
也是想要与他拉来距离的直线。
生活仿佛一间破旧的小屋,小屋有一个小院,而在小院里种着一个小小的树,院子没有晾衣架,儿时的衣服就挂在那颗小小的树上,树下围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笑着笑着,突然院子的门响了,他也就哭了。
当他奋力逃出那间小破屋,离开的路他还是会想念。正是因为这种“留情”导致在他的17岁,依旧凡尘扑扑,生活颠沛流离,他选择性地并没有放弃对这段经历的割舍,与之同时他竟然保留了一些属于他的“小美好”。他要留下一些胶卷、摘果子、水晶发卡,逛地下时装店,喂鱼的间隙舔一口老冰棍、耳边飘嗓的米酒的吆喝、以及妈妈每到傍晚总会抱着他回家吃饭的记忆。
说到妈妈啊,总会让某个少年内心一震……
妈妈……他永远没有妈妈了。
迄今为止,那段带着甜蜜与忧伤的回忆深深印在梁恩景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是一场难眠的梦。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种多式的家庭,没有完美的典范,但有让他们无法逃脱的原生。
这并不是恰巧,也不是因为他特殊。事情发生了,无力挽回这是必然,除了接受,还有就是逃避。俗话说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问题能够让内心脆弱的人置于死地。心灵的创伤难以修复,更不是一个三言两语就能治愈,如果决定要陪他,那只能一辈子了。
梁恩景姥姥的家在西安,妈妈的老家在深圳。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北京就读幼儿园与小学。因为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初中他跟着妈妈在深圳,初中毕业后,才转学到重庆读高中。
接一二连三的转学让他身心疲惫。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吧。
梁恩景的妈妈叫李曼珠,父亲叫梁伟。
李曼珠,名字里带了一个宝石,很尊贵。
曾经的她也是一位乐婚主义者,她以为她这一生就会拥有享受不尽荣华富贵,一直美丽。
回想当年,生活没有给她一记耳光,许是看到她年轻的时候那么卖力的做销售。
李曼珠早早辍学,在家附近做了长时间的小工,时薪不对等,她索性不干了。在家躺了将近半年,李母看着她颓废样便开始给她物色男人。
“这个小伙儿你明天见见。”李母把手机上的照片递给李曼珠。
李曼珠接过照片,皱了皱眉。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竖起一个大拇指,标准的“成功人士”。那发型……不知道抹了多少瓶发胶。
“家里有房有车,虽说在咱们家附近,但工作好的嘞!”
“什么工作?”
“市局……”话还没说完,李母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听到在市局工作,不管高的矮的,丑的帅的,登时就让李曼珠对照片上的男人有了好感。
李母低声骂了几句,拿起旁边的一包纸巾,擦了擦鼻涕,边擦边说:“市局旁边的汽修厂。”
“妈!”李曼珠无奈,很明显,女人对这个相亲对象的工作不满意。
“妈什么呀!你知道人家每个月能挣多少吗?你自己都不怎么样还好意思嫌弃别人!你现在不愿读书了,可不是我们不让你读。不读书,难道还不出去工作吗?一直窝在家里,你到底还想干嘛?难道想让我们养你一辈子?好!我们没问题,但如果我们死了呢?你准备做什么?”
“可我现在还不想结婚……”李曼珠小声地说。
“李曼珠,”李母不听,“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结婚,要么别在家一直闲待着,我不养闲人!”李母气的手发抖,身旁李父指着李曼珠的鼻子骂:“你迟早懒出一身病!我看你能成什么事!”
后来李曼珠实在受不住爸妈的唠叨就跑去了深圳。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还不了解什么叫社会性生活。
李父李母给了李曼珠三千的生活费,在那个年代已经不算是一笔小数目了。
李曼珠带着三千块钱其中的五百块租了一个房子,还是与人合租。合租室友经常带男朋友回家,半夜床板晃动以及喘气声让她难以忍受。
因为房子租金便宜,所以断电停水经常,下雨屋顶漏水也是常事,蛇虫鼠蚁随处可见。
李曼珠就是在这么一个难以适应环境中生活了三年。她在那找了一个销售工作,从小软糯性子的她身上也被逼出一些直面生活的勇气,她明白一个道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没钱就是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