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门口被死者家属围堵#的话题像坐了火箭般直冲热搜榜首,话题主持人把周母跪哭的画面截成九宫格,每张图上都叠了煽情字幕。
“白发人送黑发人”
“正义得不到伸张”
“母亲的心碎”。
阅读量半小时破千万,“陈旭”两个字被牢牢钉在话题摘要里,洗都洗不掉。
没人关心警方的调查进展。没人在意陈旭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没人愿意花时间去核实真相。
人们只需要一个能肆意指责的靶子,而陈旭,恰好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就在校门口闹剧收场的同一时间,教务处向陈旭下达了正式停职通知。理由是“配合警方调查期间暂不宜从事教学活动”。
陈旭接过那张纸,签完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教务处时,高三年级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
他能听到某个教室里传来实习教师带早读的声音,声音清脆响亮,充满朝气。陈旭站在后窗往里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的。
……
夜色降临。城郊一家僻静的清吧里,灯光昏暗,爵士乐低沉流淌。
陈旭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排空酒杯。他握着半杯威士忌,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好几天的愤怒与不甘。
在教务处签字时他还能维持体面,可现在酒精把他最后那点克制也泡化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要被推上绞刑架。
“先生,这是您点的第六杯了。”服务生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轻声提醒,“威士忌度数比较高,您——”
陈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服务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放下酒杯转身就走。
陈旭盯着那个穿着黑马甲的年轻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道关心他,可他在秦舒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普通的同事”。
他从一开始就对秦舒保持距离,知道她和朱惜的关系之后就退到了同事应有的分寸,哪怕心里不甘也硬是忍住了。
他自觉自己在各种事上做得无可挑剔,是个正人君子。可凭什么当一个正人君子的下场就是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杀人犯?
凭什么。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滚了无数遍。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映出他扭曲变形的倒影。
“一个人喝闷酒,有心事?”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对面响起。陈旭猛地抬头。
卡座对面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陈旭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男人身材修长,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休闲外套,五官称得上精致,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朝陈旭举了举杯。
“我在这附近坐了半小时,看你连灌了好几杯。”男人轻轻晃着杯中的酒,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关切,“这杯我请你,就当交个朋友。”
陈旭攥紧酒杯,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怨愤:“凭什么都说是我干的?就因为我跟他有债务纠纷?就因为我是Alpha?”他忽然抬头,眼神迷离,“你说,凭什么?”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温和地落在陈旭脸上,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迪士尼乐园的命案,你听说过吧。”陈旭攥紧酒杯,恶狠狠道,“死的那个人,我欠他钱。那天在乐园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所以全世界都觉得是我杀了他。”
“哦?”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抿了一口,然后淡淡开口:“那个案子,网上似乎沸沸扬扬好一阵了。”
“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陈旭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微微发抖,檀木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微微发苦。
“那天在现场,她也在!那个姓朱的Alpha,她也跟周凯起了冲突!你是没看到她当时的样子——她往前走了一步,周凯那么壮的Alpha,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她绝对练过,根本不是普通人!她完全有能力做出那种事!可凭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做的?凭什么那个姓朱的能干干净净隐身,让我来背这口黑锅?”
他停了一瞬,然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还有秦舒。她那么聪明,怎么就看不明白?那个朱惜,看着粗鲁,凭什么能得到秦舒的喜欢?凭什么所有人都信她?就我活该被冤枉,就我活该什么都得不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头微微低下,盯着面前空酒杯里残留的酒渍,像在自言自语。
男人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等陈旭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那个姓朱的Alpha,确实可疑。能在冲突中让一个比自己高大的Alpha忌惮退缩,这份心理素质和身手,普通人绝对不具备。大家只盯着你,确实不公平。”
男人顿了顿,话锋一转:“有些事我帮不了你,但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陈旭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眸泛着光亮。
“让你的心上人看清那个姓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说的每个字都落在陈旭敏感的神经上:“让她主动远离她,不再被蒙蔽。”他上身微微前倾,略微散发些罂粟香,“你愿意吗?”
陈旭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身体往前探得更近,双手紧紧攥住桌沿,手背上青筋凸起:“你说!只要能让秦舒看清她,只要能让我洗清嫌疑,我什么都愿意做!”
男人唇角勾着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私人光脑,推到陈旭面前。
光脑外壳是哑黑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表盘上贴着一层防窥膜,从侧面完全看不到屏幕内容。
“拿着。用这个联系我,别让任何人发现。后续我会一步步告诉你该怎么做。”
陈旭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光脑。
他太需要一个答案了,太需要一个能解释自己为何落得如此境地的理由。太需要一个能让秦舒看到他、能让朱惜付出代价的机会。
陈旭伸出手,用力将那枚光脑攥在掌心里。然后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男人笑了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抬手拍了拍陈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喝太多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然后转身穿过酒吧昏暗的灯光,推开玻璃门,带着那股罂粟香消失在夜色里。
卡座里只剩陈旭一个人。
他手里攥着那枚哑黑色光脑,面前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陈旭就着周围还未散尽的罂粟味信息素沉默了许久,忽然拿起酒杯,仰头灌完了最后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狠狠擦去,把空杯重重顿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恨意。
男人走出酒吧后,沿着老城区狭窄昏暗的巷道往前走。他拐过一个没有路灯的街角,停下脚步,从用自己的光脑,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都安排妥当了。”他开口,语气和在酒吧里的温和截然不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
那头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他好用吗?”
“比预想的容易掌控。”男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心里有怨的人,不用多费心思。”
“他没有起疑?”
“在酒精和恨意的驱使下,他暂时想不了太多。”
男人掏出一根烟刁在嘴里,点燃香烟,声音有些含糊的解释:“他太急着需要一个答案了。这种人不会拒绝任何一次机会,哪怕他知道那头可能是深渊,都会说服自己跳下去的。”
“按原计划进行。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通讯挂断。男人把光脑关闭,抬手竖起外套领子,快步走出巷口,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