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不只是这两个人相互推脱的累赘，甚至变成了耻辱。

顾闫拔高声音反驳道：“什么叫跟着我。你这几年你管过他吗？”

“我没空和你吵。”李倩浅皱着眉，语气里的不耐烦快要溢出来，“当初同意你把他送私立学校果然是个错误。你看看，现在顾川阳被影响成了什么鬼样子。”

“这还能怪我吗？谁能未卜先知地提前预料这些事，预料到他会遇到变态！”

“变态”两个字出现，一直沉默的顾川阳猛地抬头。他斩钉截铁地打断父母间令人作呕的争吵。

“和人家没关系。”

顾闫像是才想起来他在场，转头看过去。

“你说什么？”

“我说，和那个人没关系。”眼底是死水一般的平静，嘴角却反而勾起自嘲的笑，顾川阳继续说着，“我，你们儿子顾川阳，本来就是你们嘴里见不得光的变态，很早就是了。”

客厅陷入寂静。

独栋别墅，道路上的车鸣声都传不进来房间内，屋外没有任何声响。他们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片刻，李倩浅率先反应过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面对向顾川阳，追问着说：“你和他什么情况？”

“谁。”

维持着一贯以来的体面，李倩浅压抑着情绪道：“你画上那个。”

顾川阳垂下眼，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和他没关系。”

“行。和谁都没关系，就你一个人的问题。”李倩浅冷笑一声，“你是这个意思吧？”

顾川阳破罐子破摔地回答：“对。”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转学吧。”她做出了不容置喙的最终决定。

顾川阳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现在快高三了。”

他想强调自己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再转学。课程、环境都要重新适应。

没有人在乎。

顾闫完全被他这句辩解激怒，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喊：“你原来知道啊。你天天不学习，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比起来，李倩浅已然没那么大情绪波动，变得像往常对待犯错的下属一般不近人情。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顾川阳攥紧拳，指甲嵌进掌心。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回应：“没有人。”

“幸好。”她冷漠地上下扫视顾川阳，“要不然，真丢人啊。”

没关心。

没沟通。

甚至没了解完事件全貌。

这就是顾川阳从小到大一直被迫接受的家庭交流。

所谓的“交流”。

顾川阳直视着顾闫。

“我不想转学。”

没人回应他。

仿佛这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吞咽下委屈，望向李倩浅，再次重复一遍。

此时，顾川阳的声音已经带上颤抖。

“我不想转学。”

对方却只是冷淡地瞥他一眼。

“我高考结束再说……行吗？”顾川阳把声音放得极低，恳切地讨好着，生疏地说出自己很久没有喊过的称呼，“妈。”

李倩浅早准备单方面结束这场谈话，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顾川阳面前。

略侧过头，她神色复杂，用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自己的儿子。那眼神陌生得很，好似才认识对方一样。

“我没在和你商量。”

顾川阳突然动了。

胳膊伸出来，绷得笔直，横在李倩浅与门中间。

这抬手一挡，硬生生将人留在原地。

“……妈。”

少见地能看到顾川阳如此激动，或许是画上的人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吧。

但这对她真的不重要。

“手放下。谁允许你这么和长辈说话。”

李倩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忽视的的压迫感。

顾闫脸色依旧阴沉，在一旁发出命令道：“手机。”

“什么？”顾川阳没立马反应过来。

对方冷言重申：“手机给我。”

“为什么？”

“你这两天先不用去医院了，自己待家里反思。”顾闫不再带着满腔怒火，语气平静些许，却比刚才的怒火更让人窒息。

顾川阳的胸口像是被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顾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和我讲过分？”

李倩浅继续往前逼近一步。

“你别逼我们和你真生气。”

警告的意味十足。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川阳。

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被逼到绝境，声音沙哑道：“我要就是逼呢？我要就是不给呢？我要就是不转学呢？你们要怎样？”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李倩浅好似看着不谙世事的儿童一般，“你没有任何底气在这生气。你的吃、穿、用、度，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我们提供的。安排你出国，也就只是几句话的事。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这些话像冰冷的刀，刺穿了顾川阳所有的情绪。

他的身体一僵，喉结艰难地滚动。

心底的不甘与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好累啊。

密密麻麻的悲伤，也从四肢末端涌上来，让他眼眶发烫。

顾川阳闭上眼，缓慢地把胳膊放下，接着，他往一边挪动半步，让出了对方出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