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长在村野,未见过什么世面,如今当回公主也难免处处忐忑,怕露怯惹人笑话。能参加宫宴的想必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不是高官就是皇族,我怕丢人。”花柔桑一口气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这些话自然也是真的,可根本原因是她不能让风卿发现自己。
花柔桑这般坦诚,也叫她侍女知晓,这位公主确是位实心眼儿,没什么坏心、防备心的。
因而就也拉了她的手,“公主,国君君后对外所称,您是养在郡府里的,并未说流落在外,日后您也谨言,莫说什么长在村野。奴婢私心是希望您去,奴婢从前在浣衣房,能来伺候公主也是打点了些银钱的,公主好奴婢才能好。君后不愿见您,您正好趁这个宫宴能见她一面,若能得看重,日后日子也好过。”
“现在就很好过,”花柔桑一句都听不进去,“我不会去宫宴的。”
“装病也可,只是宫里的御医不好糊弄,除非是真病了。”
花柔桑抱着头苦恼至极,一摸却是满头珠翠,想起自己从前过的苦日子,爹娘为了银钱要将她嫁给那种人,情绪很快又平复下来,留恋的摸着鬓边硕大的南珠,顿时觉着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那就真病。”
“奴婢去给公主打些井水来?”
光听着花柔桑就打了个寒颤,“这也太伤身了,你去花园里的水边看看,可有泽漆,替我摘些来,用手帕隔着摘。”
侍女不认得泽漆,花柔桑一想,何必摘来,还有被发现的风险,不若自己亲自去摸两把。
侍女陪着她在花园水边走了一圈,终于找到她所说的泽漆。
花柔桑说话间便要将脸往上凑。
“若是风寒,一两付药便能好,这伤在脸上…公主是女子,要爱惜容貌。”
见她诚心实意,花柔桑开口,“我与那风国师确是相识,他对我相思入魔,”她早知风卿对溪月有意,只是怕溪月陷进去,甘心永困那方小院,便从来对她说过积极的话,“入宫前他曾劝我在宫外与他相伴,我未同意,谁想他竟找到了宫里来。”
“此人神通广大,又是个疯子,你一定要帮我。”
宫宴之上,风卿端坐国君下首,国君谈天说地,风卿却显得兴致缺缺,目光不时在来人中找寻。说了会儿,国君发现端倪,心有不快奈何此人确是能力非常,也就忍下这不恭,不再多言。
郁兰不愿见她那女儿,时至今日也未见过。这般场合怕碰面叫旁人看出端倪,便称旧疾未愈。众人知晓郁兰的身体,倒不见怪。只是好奇那位养在边远郡府的公主是何模样。
左等右等,等来一侍女带御医回话,公主脸上长了红疹,肿着半边脸,不便见人。
御医亲自来回话,自然做不得假。
众人心有遗憾,专注的听国君问其病症,皆未注意到风国师脸上闪过的担忧。
“是何故所致?可严重?”
“还未查出。瞧着严重,可脉息无碍,也无内毒,怕是碰了什么东西。”
“国君,在下略通岐黄之术,可需要在下为公主诊治?”风卿起身拱手,语气是臣子,身形却未低半分,“听着是急症,怕耽搁不得,愿为国君分忧。”
座下有人低声议论,此言甚为不妥。
公主居于内廷,岂是个外臣能轻易见的,何况御医已去瞧过,这般言语,可是在说御医无能?这风国师年纪轻轻便于朝有功,何必这般心急讨上欢心。
侍女还跪在地上,“御医瞧过后,公主已有好转,只需歇息。”
“你下去吧,好好照顾公主。”国君摆手。
又对风卿道,“这般小事,便不劳国师了。”
风卿落座,看着那侍女的背影神色隐忧。
这便是溪月入宫后的侍女。
不知为何,溪月的仙骨里明明有他一片龙鳞,这几日他却无论如何也感知不到她的位置。
酒水齐备,歌舞丝竹上场,一片欢腾之中,风卿抬手撑额,闭目佯作小昧,神魂出窍,跟上了那个宫女。
那宫女绕了一会儿,却在拐角处回身,按花柔桑所说,对着虚无的空气福身一拜,“拜见国师大人。”
风卿显形,意识到定是溪月嘱她如此,便问,“公主可有话给我。”
“有的。”小宫女不敢抬头,“公主说她不愿见你,还请大人莫要逼迫,尊重她的决定。到能见之时,自然相见。”
风卿站在原地未动,良久,小宫女才听得他出声,“公主脸上可是真起了红疹?要不要紧?”
“公主是不愿去宫宴,才出此下策。”
是不愿见我。
风卿垂眼,自袖中拿出一盒膏药,“请将此物带给公主。”
宫女接过。
风卿又拿出一锭金子,“能否央你每日将公主行迹记于纸上,每日到此处交予我。”
“公主怕是不愿。”
“你告诉她,这是我不去见她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