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月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细看此人,却从未见过。
毕竟是陌生男子,溪月低眸,不便答话,那书生似也不在意,拢了拢火堆,“累了便睡,我就在这儿看着,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游方进生得副书生面孔,看着文弱,说出话来叫人莫名信任。
溪月四顾,眼下是灾时,疲倦饥饿之下,能安稳小憩已是不易之事,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困乏袭来,她索性真就靠着岩壁沉沉睡去。
那拢火一夜未熄。男子的眸中映着跳跃的火光,火光之后,是少女懵然无知的睡颜。
待溪月醒来,外边已隐有天光,出乎预料的是,这雨竟停了。
游方进看她出神的盯着外边,扔过去一个热乎包子,“雨停了,你可有去处?”
溪月人还未回神,手便稳稳的接住了包子,看向他,反应了一下才道,“有的。”
看她防备的模样,游方进无奈的笑了,解释道,“姑娘别误会,这雨毁了许多屋舍,有不少人和家人离失,在下看你孤身一人,又是个女子……”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立刻住嘴,笑了下,“总之姑娘若无去处,可跟我走。”
本还沉得住气在静静听他说的溪月,在听到跟我走三个字后整个人瞬时清醒,她想起了九岁时遇到风卿,风卿也是这般同她说的。尔后,便有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六年。
六年间,她从未离开过那处小院,风卿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就该待在那儿,她也未提出过要出去看看,好像理所当然,二人就该以那样的方式相处。她住在那儿,等待随时消失随时归来的风卿给她带新鲜玩意儿,教导她念书习字,从他不那么坦诚的口中了解院外之事。
若不是看到那个锦囊,她几句不会意识到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对。
她日渐长大,时日久了,也偶能在风卿眼中读出眷恋,克制,知足这些略微复杂的情绪,可这些情绪总是稍纵即逝,她抓不住,像都是错觉,只剩下迷茫。
只有一件事是能确定的,那便是这样的日子,并不是正常的日子。
她要过正常的日子,且不能再重蹈覆辙。
“我有去处。”
早知会得到这样的答复,游方进脸上的失望未维持多久,“姑娘家住何处?近日多有流乱,我还是将姑娘送回去安心。”
“迎阳山。”
溪月决定回到那里去。灯下黑,若风卿要寻她,反倒会对迎阳山疏忽。
“迎阳山?是李花村么?”游方进问道。
“什么李花村,迎阳山便是迎阳山。”
游方进点头称是,“十四年前迎阳山山顶的李树开了花,是轰动黎方国的大事,便借此吉兆改名叫李花村了,外头的人都喜欢这般叫,不过久居迎阳山的人,也有许多同姑娘一般,对此并不认同。”
他为溪月编了个理由。
“就是,李花村不如迎阳山好听。”溪月应和着。
“我便住在离李花村不远的游家村,姑娘不若同我一道回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不了,”溪月拒绝,提醒游方进道,“男女有别,若路上被同村的人瞧见,对你我二人不好。”
她虽久居幽院,也听花柔桑说了不少此类事情,她只身一人可以不在乎,游方进不行。男子还是得爱惜名声,日后才能寻个好女子成家立业。
“听姑娘是迎阳山人,在下想起一事。”游方进左右不成,又起一言,“我未婚妻子便是迎阳山人,她先时与我置气非要退婚,我万般不愿,便未归还定情信物。”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打着青络质地优良的墨色玉佩,“如今一场天灾,物是人非,我便也想清楚,若缘分已尽,何苦强留这东西。”
“还请姑娘代为归还。”
“这般大事,公子还是当面诉清合适。”溪月慌忙摆手拒绝,她想起了自己在雨中丢失的那些金银珠宝。不知有没有法子再见花柔桑一面,央她再给些。
“姑娘,你喝了我壶里的热水,烤了我烧的柴火,接了我给的包子,我还守了你一夜,就替我转交件东西以作报答,并不过分。”
“我是怕给你弄丢了。”听他数起这些,溪月倒是不好再推辞。
“这上面的络子牢固得很,姑娘将它系在身上,断不会丢。若丢了,我也不怪姑娘便是。”
“这可是你说的。”
溪月伸手去接,游方进却不着急递过来,“还请姑娘答应,在见到我的妻子前,此物要贴身保管,不离身半步,也不可示人。”
“嗯,”溪月郑重的点头,“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李迎儿。”
游方进将玉佩放到溪月手中。手心感受到墨玉的冰凉,溪月恍惚间觉得,游方进像在告诉她这个名字,又像在轻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