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阻止着火焰靠近，炉鼎飞速旋转，将无数生魂吸入。

那抹灵识随主人慌了心神，四处穿梭冲撞，恍惚间，溪月看到本属于长离的神光悉数落到了子朗身上。

这场献祭，护法之人变成了子朗。

他夺了长离的神格。

已是神明，心底却还有这么多不甘么。花澈神君，子朗神君，天后长离，溪月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心魔能让他们疯癫至此。

罢了。

溪月的唇边噙着一抹笑。

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原本就是个凡人，只是个凡人。

凝息收回结界，任火焰吞噬，任生魂撕咬，仙力渐渐消散，身体如水中落花，空中柳絮，随着吸力的加强不受控制的飘荡。

双手绵柔无力的扬起，无法抵御的温暖渐渐剥夺了意识，那些吼叫呐喊都变得遥远。

真清净啊，溪月心想。

火光映着手上的银镯光亮非常，上边精美的龙纹仿佛有生命一般，似在游动……

等等，哪来的银镯？！

溪月一个激灵，“风卿？！”

见被识破，银镯水流一般从她腕上滑走，雷火之中，银龙现身。

这炉鼎内加了太多禁制，风卿变不了人身，溪月只见一颗银色龙头朝自己撞来，一个旋身将自己顶在头上，躲避着雷火。

“那么多灵族追随你，你大仇未报，犯不着陪我寻死。”

溪月脸色苍白，“我很生气。”

“我不是寻死，你也不能死。”风卿语气笃定，“我们一起出去。”

“我出去了，花澈神君就回不来了。”

“同我没关系。”

“你想救我，为何不早些出来，非要进这炉中？”子朗神君亲自护法，他断不会允许今日出现任何差池。

“不进入炉中，在子朗神君眼皮子底下，怎么救这些灵族？”

“这不是什么炉鼎，是复灵灯。在复灵灯内，生魂不死，被雷火锻造后，反而得到温养，复其生机，只是过程痛苦了些。”

“可活着的生灵，会形销魂灭。”

“你现在是这复灵灯内的灯芯。”

“所谓的复活花澈神君，不过是摄取其他生灵的生机偷天换日 ，先将他们杀死，让他们以魂魄入炉鼎，在雷火之中重焕生机，护法之人再利用这些在天道中已不存在了的生机，灌入花澈神君体内，让其瞒过天道，再度存活。”

“活过来的是不是花澈神君，是怎样的花澈神君，尚且不知。花澈神君为三界战神，若活过来的她失了正神该有的理智，如子朗现在这副模样，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止她？”

“我已决定献祭。”溪月道。

“我不信你与那子朗一般，只要花澈活过来，不管活过来的是谁，不计后果的要一试。”

“自然要一试。”

“你在外质问他，试图阻止他，你的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风卿的龙头微偏，“溪月，同我一起将他们救出去吧。”

溪月捏紧拳头，“我还可以吗风卿？究竟怎样做才是对的。我只是一个渺小的凡人，我若在重要的关头做了错误的决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风卿一笑，“你自然可以，只须像从前那般，全心全意的相信花澈神君即可。”

全心全意的相信花澈神君……溪月有些迷茫。

“相信她无所不能，相信她能让三界安平，相信她是了不起的正神，相信她点化你是出于神明的慈悲，相信她不会视万物生灵性命如草芥。”

眼眶被泪水浸润，挂在睫边的泪珠被雷火烤得滚烫。在云边谷的日日夜夜浮现在溪月的脑海之中。

她那般强大，却总是无比耐心的教导笨拙的自己。

三界因她止战，无战，供奉她的神祠便少了，她却从不在意。

怎能怀疑她。

溪月起身四望，看着眼前的景象，“胜算好像不大。”

风卿正欲安慰，余光便见她卷起袖子，“要怎么打。”

又问，“复灵灯怎么到的子朗手上。”

“我给的。”

“那你的族人……”

“便在炉鼎之下。”

天道在上，要想得到什么，必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复灵灯的代价便是，要复活的魂魄再承受一遍死前的痛苦。魂魄会突然惊醒在痛苦之中，却不知前因。

万千哀嚎声中，亦有银龙一族的声音。

“不如此做，在外的灵族，怎会信服于我。”风卿平静道。

“要赌就赌把大的。”

“输了怎么办？”溪月此刻心头轻松了不少，甚至开起了风卿的玩笑，“你的心魔允许你输吗？”

“如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你陪着我，什么我都能放下。”

“看到头顶汇聚雷火那片黑云了吗？它背后便是出口。”不等溪月听清那句话，风卿便道。

“好。”溪月应着。

“你不将释心剑交出去就好了。”那胜算或许能再加一分。

溪月还渡了一些修为给凝之。

“与剑相比，重要的是使剑的人，不行待会儿我喊两声，看释心剑认不认我。”溪月劈手，蒸腾的热焰被划开，一道剑气凝于手心，化作一把锋利的实剑。

风卿往黑云飞去，溪月持剑做好准备，在靠近黑云的一瞬用力一击。

黑云中的雷电仿佛有灵识般，炸出的电光像一根根触手，顺着剑身蜿蜒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