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央神色不变，他淡声道：“蜉蝣之力，难以撼树。你可以选择，但没有承担后果的力量。”

历礼轻叹，并不为这直白的话而恼怒：“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即便我很多事情都没和你说。”

“如果事关于他，我想他有知情的权力。”梅央一语道破历礼此刻深深纠结的点：“无论这件事，是否令人难以承受。”

历礼缄默不语。

良久，他才开口：“我其实不姓历，我姓戚。我叫戚礼。”见梅央依旧没什么讶然的情绪，少年继续缓声道：“历家在我幼时捡到了我，收我为义子，冠之历姓。而兄长，他比我迟来一步，却被旁人带走。”

“来？”这个用字十分耐人寻味。

“是的，来。”戚礼认真地看着梅央，“从过去——到未来。”

梅央缓缓蹙起了眉：“目前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这种地步。”

戚礼没有否认：“在过去也没有。很多细节我不记得了。”金发的少年定定道：“我清除了当时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只有兄长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

“理由？”

“我不相信他们。”少年漠然道，他鲜少展露这般冷漠的情绪，“人性经不起推敲和猜忌。事实证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已经选择了背叛。”

“兄长也因为他们的干涉，忘记了过去。”戚礼冷冷道。

梅央和戚礼离开碧露司星时并没有和历柏会和，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过来。究其原因，也是戚礼并不信任历柏。

黑夜过后迎来黎明，所有蛰伏的势力都会有所动作。

不靠历家庇佑，戚礼行动受限良多。

“你想怎么做？”贵公子凝着漆黑的瞳孔，眸色沉静。

听着这些堪称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但如果讲述这事的是旁的人，梅二公子早就面无表情地无视对方离开。

他们从小认识，梅央很清楚面前少年的性格。

那个礼仪挑不出错的、对自己要求格外严格苛刻的少年，从不屑于说谎，更不会胡说八道。

戚礼默了一瞬：“兄长需要恢复记忆。”

即便他并不想再把兄长拉入这场漩涡之中，但——

早在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们就已身处漩涡。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逃避，就可以解决，也不会因为忘记，就可以高枕无忧。

他几经挣扎，轻叹一口气，踟蹰道，“可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兄长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梅央心绪微动，“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戚礼回想起旧日戚词的模样，不由自主浅笑，“兄长小时候很淘气，常常恶作剧，作弄得老师们苦不堪言。老师们常说，兄长孩童心气重，不够稳重，难当大事。但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含糊其辞，后来长大了，戚词就不再这么调皮了。

由一端走向了另一端，变得十分冷酷嗜杀，极端而执着，疯狂地透支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去挽救一个濒临崩塌的国家，一个即将灭亡的种族，以及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这些话戚礼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陷入沉默，最后忽的问道：“你与兄长，是搭档？”

梅央：“……是。”

戚礼表情有几分微妙，他困惑道：“你们，匹配度……”

梅央：“13。”

戚礼没有对这个惨绝人寰的低数值做出什么特殊的情绪表示，他认真问道：“兄长强迫你了吗？”

梅央：“……”

“？”

看出贵公子面上真心实意的茫然，戚礼解释道：“兄长喜欢的，就一定会得到。”

“你们匹配度低出阈值，却还能成为搭档，应是兄长喜欢你。”

“啪。”有水杯磕到玻璃又跌落到地毯的闷声响起。

两人猛然一顿，而后几乎堪称僵硬地回头。

于是三个人愣在了原地。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露台。

黑发金眸的少年犹如迟暮的老人慢吞吞地弯腰捡起水杯，然后弯起的笑意也很僵硬：“说了这么多，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