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们还记得上次潜水时,遇见的那五光十色的水母群吗?”
“记得,很漂亮。”粉雕玉琢的金发团子端坐着,闻言认真地点点脑袋,随后他蹙着眉头,撇着嘴不太高兴:“但水母蛰了哥哥,坏。”
旁边黑发的团子怀里抱着快跟他一样高的白绒兔玩偶,以至于兔子将他挡了个完全。但他丝毫不觉得这阻碍了些什么,白嫩嫩的脸蛋贴着玩偶的绒毛侧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金发团子。
傅璟只能听见软糯的声音从玩偶后边轻轻传来:“哥哥不痛,阿礼已经帮哥哥把痛痛吹走啦~”
金发团子小脸严肃,他粉扑扑的小手握拳,奶声奶气地,仿佛在说着一件天大的事:“下次我会把坏水母都打跑!不让哥哥受伤!”
傅璟清了下喉咙,笑眯眯地把偏移的话题拽回来:“水母不坏,它们只是被吓到了。”
见两个团子都看向他,尤其是兔子后边戚词歪着头冒出来黑色小脑袋和雪□□致的脸,傅璟被萌得心肝乱颤,笑意越深:“要不是大殿下抓着它咬,它也不会蛰殿下。”
戚词小朋友眨了眨大眼睛,无辜地吐了吐舌头,又把脸蛋缩回玩偶后边。
傅璟笑着摇了摇头,旋即让他们抬头看看夜空。
天空寂寥无声,除了月亮皎洁,其他能看见的星星很少。
“宇宙就像是更大的海洋,只有观测的范围足够大,我们就会发现天上的星团也像水母群一样绚烂多彩。”
只是它们相互之间离得很远、很远,在各自漆黑的、寂静的空间里按着轨迹活动。
——
下半夜,澄澈的夜空繁星点点,酒店套房的露台上,金发的少年靠着栏杆,仰头静静望着星空。
帝都处于各自然物质都极为丰富、生存条件极为适宜的星脉之中,属和音星系,属地横跨七个主星球。
作为政要中心,帝都的外空布满了数不胜数的全域防御战星系统。所以从主星眺望夜空,入目都是闪烁的人造灯辉。
历礼很怀念那些真正的星星散发出的光辉,那是所有人造星无法完全复刻的闪耀。
“星星是被挂在了天上吗?”
历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平常的夜晚,他问着老师。
“我很想回答得更具童趣一些,但很遗憾,礼殿下,作为你的老师,我的回答是否。星星并不是被挂上去的。”老师回他。
“那它们是浮起来了吗?会不会掉下来?”
老师乐呵呵地解释:“星星在宇宙中‘悬浮’着,只是肉眼看起来而已,实际上他们一直在进行着高速的轨道运动。只是因为我们离得太远了,所以看起来它是静止的。”
“那我们脚下的星球,也在运动吗?”
“是的。”
“它要去哪里?”兄长放下了他的兔子玩偶,眼瞳里闪着光芒,兴致勃勃地问。
“它并不打算去哪里,它只是被某颗大星星吸引着,一直绕着转,大星星去哪,它就去哪。”
“那大星星要带它去哪?”他追问。
兄长也问:“带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啊......”老师似乎也被问住了,他抬头看着星空中相互吸引的星球群,想了想,微微一笑:“为师不知道它们最后会去到哪里,那需要太长时间去观察了,即便殿下们是长生种,也无法看见它们走向宇宙的终点。”
“终点?宇宙也有终点吗?”
“有啊,”老师从露台俯瞰远处万丈灯火人间,又顺着天际线眺望天穹:“所以我们只是尽自己所能,让这个世界走得远一点,让人类的文明走得再远一点……”
宇宙在膨胀,群星在浩瀚的尺度上飞驰,每一次旋转,都是日夜四季交替着向前。一个种族生命的延续,在宇宙里太过渺小,稍有不慎,便是彻底地湮灭。
历礼垂眸看掌心上落下的星辉,眼底星光明灭。
文明没有湮灭,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续着。
然而火种,却不在他手上。
“在想什么?”一道淡淡的嗓音随着足音在少年身后响起。
历礼没有回头,“在想——很多。”
梅央在他身侧站定,静静看了他片刻:“你不去见他?”
“我已经见到了。”
梅央沉默一秒:“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空气中有微小的绒絮飘浮,历礼将它们拢在掌心,又张开放走。
“……有一场剧目,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而现在,我可以选择是否将它停下。”历礼的声音很轻很轻,他侧过头,和梅央对视。
梅央能看得见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
“梅央,我想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