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死,该死!”
——
碧露司星。
藤蔓状的黑色荆棘从一座宫殿的大理石缝隙中野蛮生长,尖锐的刺端挂着凝固的血珠,被缠裹的宫殿像是一座囚笼,比起藏起沈知楚,更像是囚着历礼自己。
梅央顺着藤枝引路而进,却止步廊下,他微微抬眸看去,檐下悬玉铃垂穗。明明没有风,玉铃还是轻轻晃着。
撇开暴动的藤枝不谈,殿外,飞檐翘角、朱墙金瓦;殿内,高阔穹顶、斗拱交错。
这不是现下主流的建筑风格。
梅央稍稍晃神,这里和帝都的皇宫很像,却也不像。布局虽然相似,但风格各有侧重。
他只是停留了片刻,就有一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滑行至他跟前。
“贵客您好,我叫零零七。很忧郁为您服务,呜呜。”
梅央敛眸看它,没太纠结它的用词:“……他们在哪?”
零零七的显示屏一直摆着一个“忧郁”的表情符,它带着梅央在回廊里穿行,同时发出忧郁的电子音:“忧郁,好忧郁,呜呜。”
梅央听着它的碎碎念,神情不变,只是墨黑的瞳孔压着几分微不可见的情绪。
忧郁零零七突然在一扇拱门前停下。
“贵客,可以救救小玫瑰吗?”
“小玫瑰?”
“小玫瑰,醒不来。主人难过,好难过。呜呜。”
梅央默然,他轻轻拍了拍零零七的脑袋,然后径直穿过拱门,比视线更先察觉到的,是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
青石路两旁的花草几乎都被摧残凋零,散落入尘泥和荆棘纠缠。
星星点点的鲜红蜿蜒了一路,梅央眸色一沉,直接省去了最后几步路,而是直接翻上了矮墙,一举跃上屋檐后疾步缩短距离。
偌大的花园里本应该盛放的鲜花都被无法抵抗的力量给折断了,徒留满地的凌乱。
百花丛中,金发的少年静静站立着,他垂着睫羽,瞳孔沉淀着星骸熄灭般的死寂,在他脚下,血水几乎要凝成一滩。
梅央在他面前跃下檐角,几乎是少年站稳的一瞬间,历礼就抬起了漆黑的眸,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条被攥紧的方巾上。
梅央蹙着眉快步向他走去,而后抓起他的手腕,用自己还不算稳定的精神力给他摁压伤口止血。
贵公子脸色冷淡,如覆霜雪:“你在做什么?自残?”
历礼一动不动,双眸依旧失神。
梅央长眉一压,再次沉声道:“历礼。”
“兄长……”
似乎过了很久,历礼才低低呢喃了一句。他像生锈的旋钮,终于淋上了油,得以缓慢地运行。
梅央盯着他,微不可闻地轻叹。
墨色长发的少年眸色软和几分,随后将方巾递到了历礼的手心里。
而玉做一样的少年将方巾攥得很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暴起的青筋在皮肤下跳动,那些曾经稳握提琴的手指此刻正神经质地颤抖着。
“……我感觉不到他。”压抑的喘息从少年喉间溢出,历礼闭了闭眼,睫羽几乎湿透:“兄长的精神域,不见了。”
梅央瞳孔微颤,他静默片刻,说道:“是。”
“金蛇要塞之后,他的精神域就消失了。”
血的铁锈味再一次蔓延,长满尖刺的藤枝紧紧缠绕着少年白皙却又千疮百孔的手臂,黑刺无情地扎入肌肤,血珠很快凝聚成流。
历礼缓缓抬头,漆黑的瞳孔里浸满了戾气,他一字一句道:“金蛇要塞?”
兄长当时也在金蛇要塞?
“哈。”荆棘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划下,最后被梅央强行止住。而历礼却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痛楚,只是从喉咙碾出一声低哑又破碎的笑:“这帮骗子。”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仿佛不经意,实则满腔的杀意就快克制不住,理智被怒火燃烧殆尽,唯有不停地用藤枝翻搅伤口,才能保持一丝清明。
梅央嗓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如果你无法停止自我伤害,那么我会将你打晕。”
历礼任由鲜血潺流,闻言依旧无动于衷,只是轻声道:“梅央,带我去见兄长吧。”
梅央应下了,但旋即又问:“知楚在哪?”
“……”
金发黑眸的少年咬紧了下唇,整个人又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他喘息着,努力从窒息中寻找一丝微弱的呼吸。
梅央只能听见他发着颤地、压着无边难过的声音:“阿楚,睡着了。”
“所以,别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