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维莉娜感谢了好心放他们进去的黑女巫，虽然她的语气很正常，但他想她一定在心里嫌弃对方多管闲事。因为她自由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一副去打架的架势。

毕竟这里面受益人只有他。

她的步子迈得也很大，就像要甩脱他。但怎么可能呢，她的手腕还被他牢牢抓着。

爱德华没有松开手，而是选择跟着埃维莉娜的步调朝里走。路过好心的女巫时，他偏过头用自己最擅长的微笑和声音向对方表达谢意。

（哦。他不仅皮囊选的好，声音也这么完美。他绝对花了不少工夫。）

皮囊。

第二次了。

爱德华的好奇心被点燃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寻求答案的时候——在他们马上要撞到“墙”时。

也许幻术下的墙壁就像雾一样轻飘飘的毫无存在感，但埃维莉娜创造出的狼人和他们一样坚硬。不过刚才那位女巫走出来时看起来很轻松，但或许是因为她是女巫。

他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一无所知，他的感官因此异常敏锐，似乎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正拼尽全力。这种迷茫感令他感到陌生又刺激，但没有不安，因为他的身边有埃维莉娜在。

她的到来，将他一百年如同死水一样、重复着高中高中的生活完全改变了。

爱德华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微笑着走进他一无所知的女巫的世界。

轻薄的雾由一颗颗凹凸不平的灰色砂砾组成，它们漂浮在空气中，粗糙的表面从他冰冷苍白的皮肤上滑过，他却感觉不到它们。一瞬间，比吸血鬼的速度还快，空旷的爬满蛛网的接待大厅翻倒倾斜，如同深海的旋涡一样把周遭事物拧成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黑暗将一切吞噬了，在遥远又似乎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簇簇如萤火般微弱的光亮闪烁着。爱德华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吸血鬼良好的视力此时没能给他帮助。他感到有些挫败。

“别担心，我就在你旁边。”

埃维莉娜的声音在他左边响起，他感觉到她温暖、柔软的指尖从他的手背上滑过，接着停在他手臂上。温柔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身体，埃维莉娜触碰过的每一个地方像星火一样连接成一片烧灼起来。她玫瑰般的脸庞出现在黑暗中，是那么明亮，夺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埃维莉娜喜欢他。这个念头又顽强地闯进他的大脑，在他动摇的理性中煽风点火。

啊，想想其他的，他看起来快摔倒了吗？还是他的反应在她看来太奇怪？

她搀扶着他，就像扶一个年迈的腿脚不灵活的老人。哦对，他的年纪够了，甚至更老些。爱德华自嘲地勾起嘴角，有黑暗遮掩，他没去隐藏脸上的沮丧。或许是无暇顾及。

成千上万只耀眼的海伦娜蓝闪蝶朝他飞过来，速度迅猛，他来不及躲闪，那片翻涌着洁白浪花的海洋已经把他卷了进去，蓝闪蝶煽动着翅膀，鳞片像粉笔灰一样簌簌而落，掉进他的眼睛。

黑暗变成了刺眼的光，就像有人拿激光手电在距离他的眼睛不到1英寸的地方打开了开关。光亮让他有种近乎失明的错觉，紧接着是剧烈的天旋地转，他想他搞明白埃维莉娜为什么要扶着他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纤细的肩膀努力撑住他的身体，防止他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

啊。真丢脸。而且他连逃跑都办不到。

“爱德华，你很棒。这是个高级幻术，很多不懂巫术的人通过时直接晕了过去。”

埃维莉娜轻声安慰他。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她的一种体贴，她肯定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毕竟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没被幻术影响到。不过她的话让他好多了，更多是心理上。

爱德华勉强地笑了笑，“真意外的体验。”

强光减弱了，他的视力也在恢复，昏暗中暗红色的光像雨夜里的霓虹微微荡漾，亮色的光斑后面，神圣的六翼天使神情沉静地看着他。应该是灯光的缘故，天使的眼睛看起来是红色。

女巫酒吧里居然会有天使雕像。真是意想不到。他以为她们更崇拜撒旦。

他的眼睛终于正常了。他注视着面前木质的撒拉弗雕像，果然是灯光的原因。红光从侧面的壁灯中投射出来，打在撒拉弗圣洁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光在涌动，显得很……

诡异。

爱德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人类时期对宗教的信仰与崇敬还残留在身体记忆里。

“那可不是天使。”埃维莉娜嘲讽道。

“撒旦。”

“这是它的雕像。”

“还有，这是家黑女巫开的酒吧。”

看着爱德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虽然她之后说的话不会发生，但她还是需要发泄下被迫带他进酒吧的不满，于是不怀好意地恐吓道，“你最好跟紧我。不然那些黑女巫会把你抓走吃掉。”

她张开嘴，露出口中的牙齿，朝他做了个凶狠的鬼脸。

如果他能害怕，那就最好不过了。

好吧。她的愿望落空了，她早该知道的。爱德华这个素食吸血鬼的思考方式有些特别，要不然他也不会和她交朋友。食物链之间的友谊，啊，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变古怪了。

虽然她只是单纯吓唬爱德华，演技拙劣，但他脸上的笑容是不是太耀眼了些，帅的有些过分，她甚至没法集中精神分辨他是不是在嘲笑她。

“你不会。”爱德华笃定道。

那双温暖的金色眼睛凝视着她，仿佛她是他的全部。埃维莉娜的心脏怦怦跳动着，血液一股脑地往脸上冲。

她喜欢爱德华。比之前的喜欢又多了一点。但他们只能做朋友。她惋惜地在心里想。

在喜欢的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感情并不轻松，所以她垂下了眼睛，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哦。也许我比她们心肠更黑。”她说完悄悄打量他。

爱德华又笑了，安静而温柔，像六月的阳光，能包容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