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有很多鲜为人知、甚至在人类的认知里是虚假、不存在的事物。
比如吸血鬼、狼人,以及女巫和她们的巫术。
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爱德华对自己说道,所以当半只手掌从墙壁里伸出来时,他才能如此镇定地让他的双脚老实地踩在水泥地面上。
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个有些氧化泛黄的银戒指,戒圈的侧面刻了一个男性名字鲍勃,看起来是一个婚戒。
那半只手的边缘切割很完整,像人体标本一样挂在墙壁上,前提是忽略它比乌龟还迟缓的移动速度——在吸血鬼看来。
终于,一只完整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与此同时,他听见埃维莉娜小声骂了句脏话。
这可不是好习惯。
爱德华皱了下眉头,但很快,他的说教欲在接下来看到的事情前败下阵。一个外形像人类,起码看起来是的东西嵌进了粗粝的水泥墙面里,它就像和墙合为一体,没有丝毫缝隙,仿佛墙上出现的洞是为它量身打造的。
它是什么?
刚刚埃维莉娜是在和它说话?
“表情自然些。”
埃维莉娜焦虑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爱德华不去看也听得出她很紧张。他想起她之前说的话,这里现在是一家女巫酒吧,而他看到的工厂是女巫的幻术。
所以,它,不,应该是她。一个女巫。
“你们俩个进去吧。”
一道有着独特墨西哥口音的女声从“墙壁”里传出来。
“可别告诉别人是我放你们进来的。”
在声音第二次响起时他看清了从幻术里走出来的人。那是一个皮肤颜色像白纸一样的女性,看起来五十多岁,无精打采,她的五官很普通,个子中等,干瘦的身上套着一条宽松的、长度到脚踝的黑裙子,让她看起来像一棵深冬的黑胡桃。
她朝身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想那是示意他们进去。
这似乎和他听到的有些出入。
于是他垂下眼睛,欣赏起他从未见过的埃维莉娜心虚的表情。那双与人对视时从不示弱、甚至像在挑衅的绿眸罕见地藏在了长长的睫毛下面,而那张总是能精准攻击人要害的嘴巴正无措地紧闭着。
爱德华不禁扬起唇角。也许他的脑子有些不正常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还不错,起码他见到了埃维莉娜不为人知的一面——要知道她很擅长诱导别人跟着她的想法走。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在那些嘈杂的心声中埃维莉娜铃铛般悦耳的声音短暂地闯了进来,那份歉意中同时存在的被主人小心翼翼隐藏的爱意令他微微颤抖了下。
埃维莉娜喜欢他?
喜欢。
不是对待朋友,而是……和他对她的感情一样。
她喜欢他。他脑海中的声音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连幻想都不敢去奢求的情感。
一个人类喜欢上了一个吸血鬼。多愚蠢啊。而喜欢上人类的吸血鬼何尝不是呢。
幸福的极限是多少?他从不知道自己能感受到如此多的喜悦与满足,比他本以为能得到的要多得多,更多,太多了,甚至,是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痛苦——姗姗来迟。可它还是来了。
这是错的。
爱德华冷酷地对自己说道。他不该窃喜,这种情感只会伤害埃维莉娜,更不是作为朋友,或者一个黑暗中的爱慕者该有的想法。
但那股莫大的、突如其来的渴望如同灼热的岩浆般在他的血管中流淌,它雀跃地哼起歌,声音大的让他以为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理智与感性将他的身体撕裂了,他的心脏被撕扯着,一半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应该远离埃维莉娜,她会慢慢淡忘对他的感情,一半又被自私与贪婪左右,希望她的感情能和他的一样——无休无止,永无尽头。
悲哀的爱。
爱德华绝望地想,同时移开了视线。
“镶”在墙壁里的女巫从幻术中走了出来,他听着她无趣的心声,以此来对抗内心的煎熬。
(之前她挡着,我都没注意到他。)
(他身上的皮可真不错,紧贴着骨头,完全就像长在了一起。他在上面肯定下了不少工夫。)
皮?
她在说什么?
(我得在门口立个牌子,我可不想总站起来开门。)
(他们俩可真磨蹭。)
在这位年长的女巫心里的牢骚表现在脸上前,爱德华轻声提醒埃维莉娜,“我们进去吧。”
她仿佛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接着用力叹了口气,看起来被他的顽固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