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如果想翻身,只有三条路走:其一、向刘备求和;其二、向曹操求救;其三、狗急跳墙向刘备发动闪电战——如果不速战速决,东吴的经济根本撑不住供养军队的开销。
梁爽重点要防备的,是东吴同时选择后两条路:联合曹操一起突袭刘备。
为此,她出使东吴回来时,路过荆州,曾给过关羽一只锦囊。
锦囊里写了两件事。一件,是关银屏曾经偷偷随她出使东吴,一路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关羽不要惩罚她,也不要限制她学习武术兵法;另一件,就是提醒关羽,东吴随时可能撕毁合约,届时可能让军人冒充商人或其他身份的人以小船登陆荆州、或陆路进城,请关将军时时刻刻不要懈怠,千万小心提防。
东吴如果要搞偷袭,必然首选荆州。前世,梁爽看过《三国演义》里面吕蒙白衣渡江的戏码,印象深刻。这一世,她绝不想看关羽折戟此处。
周瑜重振商业的措施远水不能解近渴,东吴的经济还在继续崩坏。
鲁肃使团的座船在汉水畔缓缓靠岸时,暮春的襄阳城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繁荣喧嚣之中。码头上舳舻相接,不仅有来自西面蜀地的商船,还有悬挂着北方胡商旗帜的货船。力夫们号子响亮,接力将蜀锦、羊毛毡、海盐等各地特产及米粮卸下,又将堆积如山的各色丝绸布匹等货物装上船舱。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流动的气息,强劲而充满活力。
以鲁肃为首的东吴官员立在船头,望见如此兴旺情景,联想东吴近来的萧条,不免各自心绪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主战派的吕蒙恨得牙痒痒:“黄楚妖妇,以妖术将我江东祸害得饿殍遍野,大把的财富流向荆襄,将这里的人倒是养得肥头大耳!”
主和的顾雍则与老臣吕范交换了一个眼神,幽幽叹道:“两地经济民生差距如此之大,荆襄民富力强,这仗,怎么打?恐怕纵然是公瑾也……”
诸葛瑾则默然望向江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夹在中间,不知该为弟弟、弟媳的成就感到高兴,还是该为东吴的处境感到绝望。
鲁肃心中如潮水翻涌,但三言两语难以表述,只安抚众人道:“诸位同僚,此行吴侯有令,系来改善两地间贸易状况,我等务必谨慎行事,不负吴侯嘱托。”
鲁肃是实心的人,吴侯说要和谈,他就真个当成一桩务必完成的使命,其他人则暗地里揣度着,吴侯根本信不过刘备和黄楚,命他们出使的真实目的或许根本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至于和谈结果,则属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便没有,亦无所谓。
梁爽出使东吴时,曾被周瑜晾在驿馆冷待了些时日,这次虽然来的是鲁肃而非周瑜,梁爽仍旧“礼尚往来”,只在江边一艘军舰上远远给鲁肃一个下马威,打过照面之后便消失无踪,只将鲁肃一行人扔在驿馆,命一名长史接待。
她之所以能这样行事,背后自然有刘备撑腰。刘备听说军师一行人在东吴曾被怠慢,便决意要替军师出气,因此梁爽提出要冷置东吴使团时,刘备爽快答应了:“一切交由军师安排。”
张飞等人也在旁鼓噪:“就是!就该这么着!江东黄毛小儿敢轻视咱们军师?咱们也不给他们好脸色!若他们不老实低头,咱们杀到江东去,杀一个片甲不留!”
梁爽虽然不认同刀兵相见的做法,但对刘备帐下众人待她之心自是感念不已。
梁爽待东吴使团冷淡,并不只是为了出气。从公事的角度考虑,这也是一种谈判技巧,煞一煞他们的气焰。
过了十日,梁爽估摸着东吴阵营里的那几个急性子的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终于姗姗来迟,到访驿馆。
吕蒙等人看她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们在襄阳每多耽搁一日,家乡父老便多穷困窘迫一日。虽然襄阳这边好吃好喝招待,但他们日日煎心,根本食不知味,被黄楚晾了十日之久,怒气累积即将爆棚,这时看见黄楚带着几个侍从悠哉悠哉到来,他们哪里能有好脸色?
鲁肃身为主使,涵养深沉,虽然心存不满,但面上依旧风度翩翩。
两相见礼后,梁爽道:“近来公务繁忙,未能脱身,怠慢来使,抱歉抱歉。”
鲁肃答了几句场面话,便问何时得见玄德公。
梁爽从容笑道:“不急。”问鲁肃等人近日在驿馆周边有何见闻。
鲁肃坦诚道:“宝地商贸发达,水军军容壮盛,百姓安居乐业——百姓之中许多江东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