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看陆余，又看看姚瑶，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过程——从“你在开玩笑”到“这不可能”再到“好像是真的”。
“……啊。”他发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单音节，重新打量起这个一头红褐色大波浪的女人。
姚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不自在，反而笑着伸出手：“周经理您好，我是清溪出版社的代表方姚瑶，负责整个实体书出版和线下签售的活动策划，也是之前跟您发信息对接过的负责人。”
对方尴尬的赔笑，礼貌握了手之后，姚瑶友好地回答：“抱歉之前没跟您电话联系过导致您认错了人，容我重新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们的作者雨露老师，还有合作画师杏漆老师。”
陆余和祁乐乐礼貌地弯腰示意。
姚瑶的态度切换很快，没有因为刚才的忽视而表现出任何不满，也没有刻意用热情去弥补什么，官方微笑就像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周经理错了搓手，又干笑了两声：“姚……姚策划，久仰久仰。刚才是我眼拙，您别见怪。各位这边请，请。”
“哪里的话。”姚瑶笑着客气，大家都入座以后，她自然地翻开了自己带的文件夹，“周经理时间宝贵，我们直接看方案吧。关于上次您提到的几个关于人员分布和场地的细节——”
她条理清晰地开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落在实处上。
周经理的表情从尴尬渐渐变成了认真，最后甚至有点意外地多看了姚瑶两眼。
祁乐乐在陆余旁边正襟危坐，神游的空隙偷偷看了姚瑶一眼。
好专业，有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姚瑶姐好帅啊。
姚瑶有条不紊地把方案过了一遍，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句都让周经理频频点头。最后她合上文件夹，语气轻松地问：“周经理觉得怎么样？”
“好，好！非常好！”周经理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姚策划考虑得很周全，比我们之前想的方案成熟太多了。刚才是我——”
“周经理客气了。”姚瑶笑着打断他，没有让他把道歉的话说完，而是自然地转了个话题，“那我这边回去再确认一下物料清单，下周给您最终版。您看现在方不方便，带我们雨露老师和杏漆老师看看场地。”
“方便方便，没问题。”周经理连声答应，态度跟刚进门时判若两人。
他站起来带他们参观的时候，目光在姚瑶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表情里带着点“看走眼了”的微妙尴尬，但也多了一层真切的尊重。
——
“哎呀——又解决一桩事情。”周经理一路送他们到门口，等男人走远，姚瑶才松弛下来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不过有点可惜，最理想的那个场地给一家漫画公司提前谈走了，说是给哪个高人气漫画的主笔办见面会。”
祁乐乐回头看看远去明显背影都透着喜悦的周经理，又看看伸懒腰的姚瑶，忍不住戳戳她，小声说：“姚瑶姐，我觉得你好厉害。”
姚瑶挑眉：“嗯？什么厉害？”
“就是下午那会……”祁乐乐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周经理已经走远，“他那个先入为主的态度，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后来还把方案说得那么好。”
姚瑶笑了：“果然你们还是小孩子心性。”
她伸手帮祁乐乐拿掉了粘在头发上的一丝毛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乐乐，在职场上有些人呢，第一印象只能看到外表，那是他的损失，又不是我的。我要做的，是让对方看到我的专业能力，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尴尬，从此以后对我高看一眼——你看，周经理他最后那个表情，认识到我的专业能力以后是不是明显尊重多了？”
祁乐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忽然开口：“我就说刚才负责人认错人你怎么不说话。”
姚瑶冲他眨眨眼：“正好物尽其用嘛。你这个外貌条件多适合拿来开场，抬高咱出版社的位分，他对咱们就重视一点。”
陆余：“……”
姚瑶：“大男人别这么小气。”
祁乐乐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陆余低头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笑什么。”
“我没有。”祁乐乐摇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夕阳落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先回公司了啊，”姚瑶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小艾还有文件要给我看，你们随便。”
“嗯，好。”
“姚瑶姐拜拜，下次见。”
“好哦，下次见。”
目送完姚瑶先开车离开，祁乐乐站在原地没动。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陆余先开口。
“不麻烦你了吧，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祁乐乐后撤了小半步，真诚回答，“这个点你是不是还在工作啊？总感觉不能耽误你太多时间，你不用送我回去，我坐地铁真的可以的。”
“可我也是这样想的，你真的不用和我客气，祁乐乐。”陆余说的随意，但语气里透着认真的情绪，“你听我说，我现在回去的话，其实到公司也到该下班的点了，而且原本计划的今天下午来会展中心就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祁乐乐看起来还是有点不为所动。
陆余其实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总不能直白的说他想和祁乐乐多呆一会，相处的时间久一些。
一时间气氛尴尬。
“嗯…那麻烦你了。”他听见晚风送来的清脆的声音。
面前是祁乐乐向他走近。
“不麻烦。”
——
车稳稳地停在地下车库。
“能在车里等我一下吗？我去楼上打个下班卡拿些东西就回来，很快。”陆余解开安全带，把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这个先放你这里放一下，车我不锁。”
“哦哦。”祁乐乐乖巧接过。
“等我。”
“嗯。”
目送陆余消失在车库，祁乐乐才开始脑内复盘。
本来确实是很想跟他多相处一会，但又不想打扰他工作所以才想坐地铁直接回学校的。
好死不死半路上这个不争气的肚子“咕噜～”了好几次，有一两次和陆余都同步了都。
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样听见自己的声音顺理成章开口，提了一句“要不等会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陆余秒答应了。
看起来还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