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家……”
“……归于虚无……”
“……愿望……实现的……”
“……契约……”
“叮铃——”
赤司征十郎艰难地睁开眼睛,梦中的一切混沌模糊,他竟是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想来和之前的应该没什么两样。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也不知道他究竟睡了多久,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幼崽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紫原敦守在一旁,两个人低头似乎在研究着什么,专注到没人发现他已经醒来。
“嘘,黑仔小声一点,不要吵醒赤仔。”
“嗯嗯。”
幼崽头也不抬,小小的身子使劲,全身都在用力,从赤司征十郎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幼崽鼓得圆嘟嘟快要溢出来的小脸。不由勾了勾唇角,最近的伙食似乎让幼崽胖了一些,看起来手感好极了。
“黑仔要干什么?”
“哲也要把风铃挂起来,风铃驱邪护梦,可以让赤司大人睡个好觉。”
“黑仔好聪明!”紫原敦夸赞,不过——“为什么要把鸟挂在上面?”
“是鸡!”幼崽纠正,手也不停,使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把绿间送给他的木雕穿过绳结和风铃绑到了一起,“赤司大人睡了好几天了,哲也要让鸡到赤司大人的梦里叫醒赤司大人。”
“可是,这个怎么看都是鸟儿吧。”
“是鸡!”幼崽笃定。
赤司征十郎忍不住低声笑起来,蹲在一起的一大一小齐齐回头。
“赤仔你醒了?”
“赤司大人,哲也好担心你!”幼崽开心地扑了过去。就说是鸡嘛,果然灵验!
赤司征十郎撑着坐起身来,揉了揉幼崽软乎乎的头毛,低声安抚:“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睡了多久?”
“三日哦。”紫原敦指挥着小纸人们端来温水毛巾,又让另一边的几只去弄些吃的。好在他与赤司征十郎力量同源,这几日小纸人们还是能照常工作的,不至于让他们几人只靠啃食野果充饥。不过,他瘪了瘪嘴,还是有些不开心:“赤仔真的太任性了,再有下次我就要回去告状了!”
想起守着赤司宅的几个人,赤司征十郎抽了抽嘴角,不由苦笑着举手投降:“饶了我吧。”那天的事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凶险,更何况后期他已经恢复了大半,只不过他没料到会消耗那么多的精神力,才会让他的灵魂疲惫一直陷入沉睡。自知理亏,他转移话题:“其他人呢?”
“青仔他们三个这几天一直在找三棵树的地方。”
“那差不多该找到了。”赤司征十郎若有所思,能让祭居住的地方左右应该就在山城附近,如果不是这处精怪避人又数量稀少,应该更快被找到才对。
……
幼崽挂在窗边的风铃随着微风叮咚作响,九月初的天气并不冷,还带着些许夏末的暖意。
简单的梳洗吃了些东西后,赤司征十郎披着薄衣坐在软垫上,手中被紫原敦塞了杯热茶,身边还放了不少糕点……简直被当成重病号了。紫原敦靠在一旁打着盹,身后幼崽踮着脚尖嘿咻嘿咻帮他揉太阳穴。赤司征十郎无奈地笑笑,倒也享受难得的清闲。
他伸手把幼崽拉到身前,幼崽圆溜溜的眼睛里有着小小的茫然,暖乎乎地小身体本能信赖地靠着他。
“昨日之事可有什么疑惑?”
幼崽摇摇头又点点头,那日的是他并未看到全部,但是,“同样被净化,芦丸到最后都是不甘心的,但是祭却是笑着的。好奇怪,是因为经历的不同吗,要是芦丸承受了祭所经历的一切,他是不是就和祭一样了?”
幼崽咬了咬手指,老气横秋叹了口气:“上次赤司大人说过狐狸吃兔子的事,哲也想了想,觉得站在狐狸的角度吃兔子很重要;站在兔子的角度逃跑很重要;站在人的角度好像怎么做都有错……好奇怪,好像永远没有完美的答案。处在不同境地的人的选择也不同,说起来哲也也吃肉肉的,哲也是狐狸吗?”
幼崽嘀嘀咕咕说着说着把自己绕晕了,吧唧一声软倒在赤司征十郎手臂上不动了。
赤司征十郎噙着笑轻点幼崽额头,并没有评判幼崽的对错,而是问:“可会害怕。”
幼崽眯起眼睛扬起大大的笑容:“才不会!赤司大人绝对不会让哲也陷入那样的境地的!”幼崽自信地昂起头,“赤司大人会来接哲也回家的!”
小小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他,那满满的信任让赤司征十郎不由心中一颤,他有些发愣,随即不可抑制的低笑出声,玫瑰色的眼眸中恍然闪过的一抹金。
幼崽仿佛被诱惑到了,不由伸手去触摸:“赤司大人的眼睛好漂亮,像太阳一样。”
赤司征十郎好不容易停下笑,低头逗他:“太阳不是橙金色的吗?”
“才不是,那是升起的太阳。”幼崽扎进他怀里蹭了蹭,像是撒娇的猫儿,“赤司大人的眼睛是早上刚起床的太阳!”
早上的太阳吗……赤司征十郎弯起眉眼又想笑了,看呆了幼崽。
“我们找到那个地方了……”桃井五月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咦。小赤你醒了?”
……
祭提到的木屋坐落在半山腰,正对着山城的方向。其实距离山城并不算远,至于为什么花费了那么多天……
“是结界。”赤司征十郎看着眼前的三棵树,过分茂盛的枝叶交错在一起,遮天蔽日,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他眉头微蹙,指尖轻触粗糙的树皮,与四周其他植物相比,这几棵树生命力未免过于旺盛,甚至近乎妖异。
不过在这里设置结界的人简直是个天才,巧妙的利用了结界守护驱散的特性。对普通人而言,会让下意识地忽略并绕过这片区域,而以祟气为力量的妖怪,会因为结界散发的净化之力本能感到厌烦,不愿靠近。但对身负灵力的人,反而会产生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如同黑暗中指引飞蛾的火光,控制不住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简直就像专门针对灵力者的定向诱捕器。
他看向青峰大辉和黄濑凉太,温和道:“找到这里很不容易吧。辛苦了。怎么不进去?”
那两人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敢和他对上视线。最终青峰大辉猛地一巴掌把黄濑凉太往前一推。黄濑凉太踉跄了几步,随即回头愤怒地与青峰大辉对视。
这样子是闯祸了?
赤司征十郎心下哭笑不得,面上染上几分无奈。
“还是我来说吧。”桃井五月吐了吐舌头,“是走到这附近,小黄说血腥味很浓,但是找不到源头。我们闭着眼纯靠小黄的嗅觉才找到这里的。”她又指了指那三棵橘子树,继续道,“树和木屋都对上了,我们本来是打算进去看看的。但是靠近木屋时只觉隐隐有种阻力,稍一用力就不见了,像是打破了什么。之后再来回走,那种感觉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打破了什么?赤司征十郎挑了挑眉,重新审视四周,这片被结界笼罩的地方看起来平淡无奇,闭上眼细细感受。也只察觉到橘子树为中心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