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停下脚步低头审视着这个终于被压弯了脊梁的汉子:“还有其他的吗?”
田中摇了摇头:“这样就够了。”
“好。”
燕子带着他们一路向上,最终来到山顶。
与山下枯败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枫树与松树交错生长。八月底的枫叶黄绿相间,与四季常青的松树构成独特的景致。
燕子啄了啄幼崽,轻柔的啾了几声振翅飞走了。
“大概就在这一片了……”赤司征十郎拿出罗盘,可惜神明依然没有任何回应。神明可以是一草一木。也可以是石头甚至是沙粒,如果真的有心想躲藏,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无所收获打道回府显然不符合赤司征十郎的作风,可惜又确实束手无策,赤司征十郎的耐心就要被耗尽了。
“赤司大人,快看枫叶。”
赤司征十郎顺着幼崽的手指看去,一片鲜红的枫叶被簇拥在黄绿中倒不那么显眼。现在远不到枫叶变红的时节,唯一的异象也许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就在紫原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枫叶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推开。
“够了……”一声叹息随风飘来,“你们不该来的……”
“山神大人。”赤司征十郎恭敬拱手,“事关这山的未来,我等有事相询。”
风声渐起,树叶沙沙作响。回过神来,那片枫树对面的松树前,已然站着一位白衣男子。他面色苍白,眼神平静无喜无悲:“回去吧,不久后一切就会有结果了”
赤司征十郎不为所动:“那请问,鼠妖的动作您又是否知情呢。”
“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男人漠然地抬头看向天空,“我就要离开了,不久后这里会重新恢复生机的。”
感觉衣服被人拽了拽,男人低下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蓝眸。小小的孩子仰头看着他,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你是山神吗?村里的人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要去哪里,再也不回来了吗?”
山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缓缓单膝跪地,伸手似乎想抚摸幼崽的头发,却在半途停住了。他凝视着幼崽的眼睛,声音轻柔:
“我是松,我会化为这山的养料,不久后就有新的山神诞生。”
幼崽不赞同的摇摇头:“可是那不是你,认识你的人会伤心的。”
山神的目光转向那棵枫树,眼神渐渐飘远:“曾经有个女孩常来这里......”
那个闯入这里的女孩说自己的名字和枫树一样,说她属于这里,说要和自己一起看日出日落,说山神大人看起来好寂寞的样子,说枫树注定要陪在松树身旁,说夏日的萤火虫好美啊,想和山神大神一起去看。
可是啊……
“她已经好久不来了……”所以时日不多的他最后还是任性了一次,鼠妖弄来的满天生魂太像夏日的萤火虫……
紫原敦忽的“啊”了一声,张嘴想说什么。赤司征十郎动了动手指将他钉在了原地噤了声。
山神含笑着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看向幼崽:“所以您看,我已经无所谓了。”
幼崽固执地反驳:“可是总有人会伤心的,知道你离开,我……我会难过的……”
“您应该为我高兴才对,冬天过后春天就会到来,死亡之后是新生,度过寒冬的种子会长出新芽。”
幼崽还是没听明白,好像有人跟他说过差不多的话。可是……
幼崽执拗的说:“可是你要离开了。”
“只是时间到了,我要去完成想做的事,进入新的旅程了。”
“那……有什么哲也可以帮忙的吗。”
“我有一老友,名为木吉铁平。”
“木吉前辈?”幼崽瞪大了眼睛。
山神轻笑出声:“您认识真是太好了,那是个幸运的家伙……如果再见面,请替我转告,共饮一杯的约定,我要失约了。”
他的身体逐渐化作莹白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般轻盈飘散。最后留恋的看了眼那片火红的枫叶,山神闭上了眼睛。
“小枫……小枫……”那声音散在了风中,光点恋恋不舍地在枫叶上空盘旋几圈,终于飞往远方。
没了山神力量的守护,那片枫叶上晃了晃轻轻飘落。幼崽惊呼一声匆匆去追。
而一边被放开的紫原敦不开心地撇嘴:“赤仔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有一种对神明的信仰是,全心全意供奉唯一的神明。”赤司望着山神消失的地方。
“我知道啊……”
“那唯一信徒的离去,身为神明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诶……”紫原敦拉长了调子,好复杂啊。
赤司转向那棵松树所在之处。巨大的松树已经消失,地上冒出一株嫩绿的新芽。或许明天,或许明年,这里会重现生机。但逝去的山神也将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人类总是脆弱又善于遗忘……可是,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赤司大人~”幼崽摇动着手中那片火红的枫叶扑了过来,“赤司大人,我们回家吧。哲也想喝婆婆做的香草牛奶了,还有叶山君,那么久了不知道醒酒没有,还有还有啊……”幼崽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让人心中发软。
赤司俯身抱起他:“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