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也是被讨厌了吗?
这几天大家的表情都淡淡的,连往日和他形影不离的紫原君也不怎么出来了,是还在生哲也的气吗?
黑子哲也怯生生躲在屋外转角处不敢靠近。屋内,实渕玲央正优雅地摆弄着茶具,赤司征十郎端坐在主位,两人脸上都带着少见的严肃神情在讨论着什么。
呜……
幼崽吸了吸鼻子,眼中蓄满了泪水
哲也,要被扔掉了吗?
“小征,那晚净化墩子的灵力中混着神力……”
“你注意到了啊,实渕。”
“是……”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也正是这丝丝缕缕源自幼崽身上的神力,保住了当场碎裂的镜子,也保住了北条墩子的性命。
沉默片刻,实渕玲央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孩子……”
“昏睡了两天,精神不太好。”赤司征十郎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不过,黑子估计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还在纠结大家生他的气。”
实渕起身为他斟茶,热水注入杯中升腾起袅袅白雾。抬眼时,他正对上一双往屋内偷看的圆润蓝眼睛。幼崽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嗖得缩回脑袋转头就跑。
实渕玲央忍不住轻笑:“只怕他还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那么生气吧。”
“我那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赤司征十郎叹息一声,“虽然说过对他不用那么苛刻,可是黑子扑过去的时候,我居然在害怕。”
“我怕我护不住他,”赤司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澄清的茶水映照出他失神的双眸,“那孩子怕是被吓到了。因为契约的关系,紫原也受到影响,怕吓到那孩子才一直隐着身形。”
“真是很少见到你这么失落的样子。那就去和黑子说清楚好了。”
“诶?”
“把想说的当面说清楚,误会解开就好了。那孩子可是非常重视小征你呢。”实渕叹道,“这几天气氛压抑的我都受不了,更别说黑子了。那孩子总是躲在暗处眼巴巴的看着你又不敢靠近。”
“是吗。”赤司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养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噗嗤。”实渕玲央忍不住笑出声,“总觉得听谁说过类似的话。”
“是父亲吗?”
“应该不是?”实渕困惑地皱眉,指尖轻点太阳穴,可惜脑海中一片空白,最终只能放弃似的耸了耸肩,“隐约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实渕玲央和赤司征十郎签订的契约与紫原敦并不相同。他的契约是面向赤司家历代家主的,家主逝去后实渕就会回归赤司家的家主印章上,直到下一任家主重新和他签订契约。
没有人知道实渕玲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侍赤司家族的,只不过漫长的岁月里,他的记忆被磨损得残缺不全。
记忆是很重要的,代表着一个人过去的全部。遗失记忆无疑是非常痛苦的。
赤司不禁问到:“实渕,你后悔过吗?一次次的重新签订契约,一次次的送走陪伴长久的人,遗失重要的记忆。”
“从未!”实渕玲央语气坚定,“我答应了一个人,要替他守着赤司家,虽然我已经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可是,他对我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而且啊……”实渕玲央看着赤司温柔地笑起来,“我遇到了小征啊。”
赤司唇角画出柔和的弧度:“实渕也是我重要的家人呢。”
“哎呦。”
外面突然传来幼崽的惊呼。
两人循声望去,幼崽被一个路过的村民撞倒在地。遭了,是之前遇到的那个面容凶悍的男人。
实渕刚想起身就被赤司按住了。
“没关系的实渕,紫原还跟着呢。”
“而且,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他周身萦绕着浅淡的白光,眼底并无戾气,是个善良虔诚的人。”
只是......
赤司微微蹙眉,虔诚信仰神明的人为何会出口咒骂神明?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鼠妖靠北条墩子的诅咒窃走逢坂山的生机,并未随着净化仪式而恢复。”赤司的声音沉了下来,“一旦这片山死去,树木枯死兽类遁走还是小事,万一整个山崩塌,附近生活的人都不能幸免。眼下,只有找到这座山的山神了。”
“那群鼠妖……”实渕担忧地抿唇。
鼠群善于隐蔽,耽搁太久失去踪迹,情形瞬息万变,而且他们至今还不知道鼠群真正的目的。
“没关系,我找了帮手。”赤司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应该今日申时左右到。”
“是朋友吗?”
“算是吧……”
“我去市集采购些东西吧。”
“不用那么麻烦吧。”
“小征,”实渕不赞同的摇头,“朋友来访不可以怠慢哦。”
“……那就麻烦实渕了。”赤司顿了顿,补充道:“带上黑子一起吧。”
幼崽这几日精神萎靡,就当适当放松了。
“那紫原呢?”
“他留下。”
赤司揉了揉皱起的眉头。紫原敦看起来身材高大,实际心智并不成熟。受赤司焦躁的心情影响,紫原这几日暴躁易怒,怕伤到幼崽又因为幼崽犯的错心中恼火,不知所措之下索性躲起来不见人,恰恰又加重了幼崽的不安。
赤司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先要让紫原平复下来才行。
黑子悄悄观望着屋内的谈话,不经意间和实渕玲央视线对了个正着,幼崽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呜呜呜,实渕君也讨厌哲也了吗?
他们是在讨论扔掉哲也吗?
哲也是坏孩子吗?
仓皇间,幼崽一头撞上了路过的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噙在眼中的泪水再也没忍住夺眶而出……
“喂,小子,不看路吗!”
身形魁梧的男人喝道,对上幼崽红彤彤的双眼和满脸的泪痕倏地噤了声,他蹲下身子粗声粗气地道:“男子汉,哭什么哭,你家大人呢?”
像是吓到了似的,幼崽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男人犯了难,黝黑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无措。他伸出蒲扇般大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幼崽擦泪。可惜小孩子皮肤娇嫩,男人又刚干完农活回来,粗糙的手掌沾了不少泥,擦得幼崽的脸红一道黑一道的。
“别哭了。”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幼崽,男人最终叹了口气,只得抱起他哄到:“到大叔家擦洗一下吧。”
男人的家就在隔壁,屋内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松枝混着枫叶编织的花环,看起来有些陈旧枫叶却依然鲜红,桌子上摆了一溜草编的小玩意,屋檐下还有一窝燕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听见动静纷纷探出脑袋张望。
男人找出软布沾了水,轻轻擦拭幼崽的脸蛋。
呜呜呜……
男人头疼得皱眉,显得面容愈加凶悍。这孩子怎么那么能哭,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偏偏可怜兮兮像极落了水的狗崽让人心疼。
他拿起桌上藤草编织的兔子,稍一犹豫还是塞到幼崽怀里,他皱着眉低喝道:“别哭了!”
抽抽涕涕的幼崽被吓得噎住了,一不小心吹了个鼻涕泡泡。
“好了,到底为什么哭,哪里摔疼了,还是肚子饿。”男人蹲下身粗手粗脚却动作温柔的检查幼崽。
黑子慌忙摆手:“唔,没……没受伤。”
“那你哭什么。”
“黑子做错了事,赤司大人不要黑子了,哇……”尾音没忍住又带上了哭腔。
“赤司大人?”男人想了想,是那个贵族大人,看起来不像是不讲理的人,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喂,你道歉了吗?”
“道歉?”
“是啊,做错事,要好好的道歉啊。”男人揉了揉幼崽的头发,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幼崽歪着头看着他,觉得他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
“道歉就能被原谅吗?”
“不。”男人摇摇头,“至少把心意传达到。这份心意如果能传达给对方,是件很幸运的事。”
“哲也害怕……”
“男子汉,做错事有勇气,却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怎么行。”
“哲也……是男子汉!”
屋外传来呼唤声:“哲也……黑子哲也。真是的,这孩子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