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寮观测到凶星划过,代表天皇的北斗星黯淡无光,灾祸源于西北方,黄泉之门封印松动了,只要重新封印即可。
于是,阴阳寮与各阴阳世家联合起来,一部分镇守京中,另一部分前往出云国重新封印黄泉之门。阴阳寮特地为此次任务占卜,结果为大吉。似乎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而已。
然而,事情真的如表面那般简单吗?
赤司征臣回家后,第一时间拿出式盘进行勅占,却失败了——有什么人在干扰结果。夜晚的星象也被人打乱,再加上心头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直觉告诉他将有大事发生。
但已没有时间深究缘由,此次行动已被批准,再无更改可能。事关天皇的安康与阴阳道的声誉,他们被逼上悬崖,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均已没了退路。
在大义面前,个人安危已经无所谓了。
作为阴阳道第一世家,赤司家在任何时候都应该站在最前面作为表率,可是想起尚未成年的幼子,赤司征臣咬咬牙起身去祠堂,在那位的门前跪了一夜。
次日一早,他强撑着出了门,去见了阴阳寮头白金耕造,几百年来行走世间的阴阳师大多受过赤司家的恩惠,但是无论人品还是交情,赤司征臣最信赖的还是白金耕造,而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相信白金耕造了。
最后的结果,决定由赤司家主赤司征臣率赤司家全部精锐前往出云重新封印黄泉之门,其他人镇守平安京。
临行前夜,赤司征十郎跪坐在书房中,与父亲相视无言。
两人心里都知道,此行之凶险,也许明日过后,可能再也无法见面了。
可惜就算这样的时刻,赤司征臣悲哀的发现,自从诗织走了以后,他对这孩子竟然除了批评教育之外就没有什么能说得出口的话了。
你会怨我吗,诗织?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这孩子已经犹如春天的竹子一般飞速的成长了起来,青涩而挺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就像所有人希望的那样,优秀、坚韧,骨子里善良而正义,是个合格的赤司家少主。
可是还是过于稚嫩了,如果自己不在了,让这孩子一个人用稚嫩的肩膀撑起赤司家。
他怎么放心!
他怎么忍心!
这孩子,是他的孩子,是在他和诗织期待中降生的孩子,是他精心培养呵护着长大的孩子,虽然对他严厉苛刻,可是这孩子从未吃过太多的苦,比起成年人,他的心思还是单纯的。
想到自己离开后,这孩子要一个人面对豺狼虎豹,面对人心险恶,赤司征臣的心如刀绞。
可是没办法,比起这些,他、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东西去守护,只希望白金耕造和那位大人能念在往日的旧情上,能护住赤司一族最后的血脉。
沉默片刻,赤司征臣拿起桌子上的信笺递向下递去,语气一如往常:“打开看看吧。”
“是,父亲。”赤司征十郎恭敬行礼,接过信笺打开,上面刚劲有力地写了几个大字“征十郎”。
“从现在起,你的名字改为征十郎。”赤司征臣的声音平稳有力,“上前来,现在,由我为你加冠。”
“是,父亲。”
在这个时代,元服礼是贵族男子重要的仪式,通常会在生日选定吉日举行宴会,邀请亲朋好友,热闹而隆重。
从孩童的服饰发型换成成人装束,由父亲或长辈为其加冠,名字从乳名改为新名,象征着正式成年。
这一刻起,他的名字才正式从父母口中的征变为赤司征十郎。
这看似临时起意的加冠仪式为了什么,赤司征十郎心中明白。
而且,赤司征十郎这个名字,与赤司初代家主一模一样的名字,其中蕴含的期许他也完全感受得到。
心中涌起的悲伤让他眼眶酸胀,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扣入手心,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不能再给父亲添加负担了。
赤司征十郎顺从的低下头,任由父亲帮自己绾发戴冠。
看着低下头静待加冠的幼子,赤司征臣伸出手停滞在空中,嘴唇颤了颤,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抚上那孩子的头发,借着转身拿冠的动作,闭眼苦笑。
已经够了,在离开前就维持原来的态度吧,何必给那孩子再增添负担呢。
视线扫过隔壁的祠堂,赤司征臣心下默念祈求着那位大人能够心软。
“赤司征十郎,你要记住。身为赤司家的继承人必须出类拔萃,成王败寇,胜利才是一切。”
“是。”
“在任何情况下,赤司家的荣光代表了一切。”
“我记住了,父亲。”
赤司征臣带队出发的那天,阳光明媚,似乎真的如同卦象所说的那样是为大吉。
出来送行的赤司征十郎却并未如同赤司征臣所想的那样穿着正式戴冠。
“父亲,我等您回来为我举行元服礼。”
赤红的双眸坚定又执拗,赤司征臣张了张嘴,开口却哑了声音:“好!”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