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面无表情的跪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的看着桌子上的木盒——自从绿间真太郎告辞后,他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世人皆道,现任赤司家主惊才绝艳能力出众,却没人知道他从未获得过父亲的赞许。
赤司家族的初代家主出身皇室,传闻他天生灵力强大,拥有灵视之力,因感念民生疾苦自愿脱离皇室一手创立了赤司家族,广收门徒,一手开创了阴阳道盛世。
感念他的付出,至今阴阳寮与各阴阳世家依然与赤司家交好。
可惜自他之后,赤司家再未出现灵力如此强盛之人,到了赤司征十郎的父亲赤司征臣这一代,甚至需要借助符咒和道具才能看见妖怪。
直到赤司征十郎的诞生,刚出生时即被测出强大的灵力潜质,自幼年起,他便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看着每日络绎不绝上门拜访的贵族们。
那些人面上端着矜持有礼的笑,实际上一个个仿佛带着人皮面具,内里污秽不堪比食人的恶鬼还要丑陋。
赤司征十郎冷眼看着父亲为这些位高权重的贵族祈福祓禊——因情人背叛而惨死想要复仇的骨女;
被霸占家产投诉无门一头撞死化为鸟雀日夜不停妄图拆毁仇人房屋的寺啄;
更有人以家中子嗣为祭品与妖怪契约妄求飞黄腾达,得势之后却企图毁约。
可笑,明明是人类自己做的孽,却推脱是被黑暗迷了眼受了诱惑。
为什么要帮助这些人?
为什么要帮助这种人?
这就是阴阳师的初衷吗?
这就是赤司家奉行的道义吗?
他的疑问只是换来了父亲的失望:“目光短浅愚蠢至极!成王败寇,胜利代表了一切。你太让人失望了。”
是的,失望。
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对他满意过,哪怕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完美无缺的合格的少主,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带领赤司家登上另一个高度。
什么是正确的?
什么是错误的?
力量是为了有权利的人服务的吗?
那生来就地位低下的普通人呢?那些诞于黑暗中的妖怪们呢?
如果所有生命生下来就被规定好了三六九等,按着既定的道路走下去,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的父亲有更想要去守护的珍贵之物,珍贵到可以放弃他自己的一切。”
赤司诗织——赤司征十郎的母亲,一位聪慧而温柔的女性。她轻拍着爬卧在她膝上的赤司征十郎,语气中带着忧伤,“不要怪他,征君。活着是件很辛苦的事情,理想、尊严,有的时候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母亲,我不懂。”
“我希望,我的征君永远不懂这些。”
赤司诗织低声哼唱起不知名的歌谣,歌声温柔舒缓,赤司征十郎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在母亲身旁,他总能很快放松下来。
为了守护之物而抛弃尊严和理想吗?
他不懂,为什么看起来不可逾越无所不能的父亲需要舍弃掉一些东西才能守护住想守护的东西。
赤司家有皇族血脉,虽脱离皇籍降为贵族,到底也比一般贵族高贵,再加上赤司家在阴阳道的影响力,即使这样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活着吗?
盛夏的蝉鸣过后,寒冬的风霜总会到来。
赤司征十郎十岁这年,赤司诗织突发疾病离逝。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赤司父子措手不及难以接受。
赤司征臣坐在书房坐了一夜,眼底布满了血丝,神情从挣扎再到麻木,最终也没有打开赤司家密室中的那本禁忌的卷轴——活死人肉白骨,以命易命。
阴阳术虽然不是万能的,但作为传承几百年的第一阴阳世家,赤司家确实有些底蕴。
然而,赤司征臣最终遵循了祖训,没有越过界——凡人的生死不可违背,一旦打破规律,世间必将大乱。
只是,自此以后,他沉迷于工作,对赤司征十郎的教育也越发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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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在赤司征十郎十二岁这年。
起初只是各地不断发生少女孩童失踪案,这在平安京并未引起丝毫水花,毕竟与贵族们毫无关系。
但是不久之后,京中频发地震,皇宫多次失火,紧接着,天皇日日梦魇不断,渐渐病重,频繁召唤阴阳师进宫解惑却并没有丝毫好转,这可就成了不得了的大事了。
尤其到了最后,宫中隐隐传出风声——阴阳师只是些会变戏法的普通人,迷惑了天皇。
民间开始躁动,能被普通人轻易蒙骗的天皇……真的是神明庇护的血脉吗?
天皇勃然大怒,撑着病体要求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