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废墟已经被彻底拆开了。

浓烟尚未散尽，焦糊与血腥的气味顽固地渗透在每一寸空气里，混杂着金属冷却的腥气和化学燃烧后刺鼻的余韵。

这一寸天地，如同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巨兽，残骸狰狞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一天一夜过去了，这片区域仍旧是NW基地最焦灼的中心。

“再清一遍！一寸一寸地筛！任何可疑的碎片、残留物，哪怕是烧焦的骨头渣，都给我分门别类装好！”

萨可旦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站在废墟外围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台边，身上还穿着那天沾血的正装。

从爆炸发生起他就没合过眼，就这么死死盯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的清理人员。

残破的地毯、融化的装饰、断裂的骨骼与扭曲的金属混在一起，被大型机械和人工一点点翻开、筛检。

每清出一片区域，就有手持探测仪的人员上前反复扫描，寻找可能遗漏的生物信号或金属反应。

“三区清理完毕，无异常发现。”

“西侧主梁下方发现高浓度血迹残留，已采样，未发现大块组织或骨骼。”

“编号17-19号遗体身份确认，均为原议会成员，无目标特征。”

一条条汇报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冰冷、机械，一次次重复着相同的结果：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首领戒指，连那把行凶的匕首都不知所终。

废墟之下，只有遍布高台中心区域，呈喷溅和拖拽状的大量血迹，以及一些在剧烈爆炸和高温下难以辨认的、混合了多种生物质的焦糊碎块。

“萨可旦，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

米丽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壶，眼底也有浓重的青黑。她比萨可旦更早投入指挥，声音里也带着疲惫，但依旧强打精神。

萨可旦摇摇头，接过水壶灌了几口冰凉的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和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不安。

“不行，找不到……我心里不踏实。”

他的目光紧盯着清理工程，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不踏实。

这三个字像鬼影一样缠绕着每个人。

没有完整尸体躯干，这个结果像一根刺，扎在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心头。

“剩下的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萨可旦转移话题，似乎想从别的方面获得一点掌控感。

“负隅顽抗的，已经按照预案清除。愿意归顺的，暂时集中在东厅，基地明面上的几个要害部门，已经接管，但……”

米丽顿了顿，“我们不知道基地有没有其他的控制系统，”

名义上，萨可旦将这场爆炸营造成意外，对外宣称交接仪式成功，顺利成为基地下一任首领。

但，是人都清楚这场让位仪式，明明是“弑父”仪式。

已经到了交接的地步，他们不明白萨可旦弑父的理由，也已无力阻拦。

如今，萨可旦已经获得了基地大部分人员的臣服，没有人再抵抗。

只是“找不到首领尸体”这件事，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让这种接管显得根基虚浮。

尽管被炸断的手脚残肢被发现，但这不能让他们安心。

——————————

脚步声不轻不重，略显焦急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

片刻，病房的大门被打开，一张不忍又不耐的脸庞出现。

桑吉斯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拄着拐杖，半个身体几乎是拖着想要下床。

动作僵硬，呼吸不稳，额角渗着一层冷汗。

“你能不能多在意一下你的身体！”

那人冲上来，一把按住桑吉斯的肩，烦躁地抢过他手中的拐杖，拦腰将他扶回病床上。

桑吉斯猝不及防，被迫坐下，挣扎中拐杖“当啷”一声撞在地面上。

“放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沙哑，“我还能走。”

“你连站都站不稳。”白夜隼恨铁不成钢，“走？你是打算爬过去吗？”

“少管我！白夜隼，现在不需要你！”

桑吉斯恼怒不已，想要夺回自己的拐杖。

他不想再待在床上了，像一坨死肉，不能动不能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来人往。

他怎么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后方被照顾的残兵？

桑吉斯无法接受，他想要站起来，动起来，亲眼去看看现场。

白夜隼自不会给他拐杖，使劲一踹踢得远远的，一脸怒气地盯着桑吉斯。

“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用不着你管，滚。”

白夜隼气得深吸了几口气，才忍住上去掐死桑吉斯的冲动，他上去一字一句问：“你要做的事我也帮你做了，你接下来什么安排？别跟我说，你用完就要把我踹了。”

“踹了？”桑吉斯这才扭头看他，嗤笑一声，“你放心，你们未联还抓了我的人，我会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