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看你。
一直在看你。
看你看你看你……
这句话就像咒语般,在施又宜心头不断萦绕。
她情不自禁踮起脚尖,四处张望,恨不得立即把王霁抓来,直接拷问。
王霁自交出商铺,无所事事之后,时常来施记坐坐。
可偏偏这几日,左右都不见他的踪影。
“又宜,又宜……”
啊?许娘子连唤几声,才将施又宜注意力拉回来。
“许姐姐,怎么啦?”
许娘子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你再锤,这鱼糜就要变成鱼渣了。”
施又宜回过神来,连忙低头看砧板上的鱼肉,已经被木槌锤成鱼糜,好险好险,差点锤过头。
施又宜连连晃晃自己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句咒语和王霁的身影全然从自己脑海中驱逐。
打住,打住,或许只是乘月看错了,又或许当时王郎君在和自己聊天,出于礼节,当然要看自己。
至于他想对自己说的话,肯定与男女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没准,没准是有什么新的东西,可以给自己试试新菜。
对,一定是这样。逻辑很顺畅,道理很通顺,可不知为何,施又宜心中却浮起一丝丝失落。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将心神全部拉回到手上鱼丸的制作中。
在前几夜给镖局众人做的鱼丸基础之上,施又宜又做了改良,参考福州当地的做法加上了肉馅。
肉馅选用肥瘦相间的猪前腿肉,剁成肉泥,再用鱼糜包裹,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捏,浑圆的丸子就此成型,投入水中煮熟便可。
乘月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五碗鱼丸。”
只见白嫩浑圆的鱼丸已浮在水面,许娘子用大笊篱一网打尽,分装在各个白瓷碗中,再加上一勺用鱼骨和猪骨熬制而成的汤底,一把葱花,几根翠绿的小青菜,便可请客人品尝。
“来,你快尝尝。”
半头花白的邵娘子笑呵呵地将一碗鱼丸推至老伴崔大夫面前。
自家老伴连续五天早晨都要来尝一碗施记的鱼丸,充分激起崔大夫的好奇心。
崔大夫,用勺子舀起一大颗鱼丸。
鱼丸还冒着腾腾热气,崔大夫小心翼翼地咬下半边,冷不防内里包裹的猪肉馅爆出汁水,烫得他“嗬嗬”直叫唤。
邵娘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了多少年,都改不了这急性子!
口中热气减缓,崔大夫终于品尝出鱼丸滋味,娇嫩的鱼丸包裹着猪肉馅,一□□出汁水,两种鲜美在口中交织,碰撞出前所未有的风味。
邵娘子日常极爱香醋,吃什么都要来一勺,但此碗鱼丸是例外,原汁原味已足够恰到好处,再多一丁点酸甜苦辣咸都是暴殄天物。
为方便乘月进出,厨房前的门帘用麻绳束起,透过间隙,施又宜一眼看见坐在正前方的竹青色身影,不偏不倚同他视线碰个正着。
施又宜掩耳盗铃地移开视线,见灶台旁放着满满六碗乘月还来不及送出的鱼丸。
“我去送吧。”
没等许娘子反应,施又宜便做贼心虚般端起托盘走远。
分发完鱼丸,施又宜向王霁走近,冷不防被一桌客人截胡。
乐于学习的崔大夫拦着本店的掌柜问东问西:“这鱼丸选的是什么鱼,怎地如此鲜美?”
“是花鲢,其肉质鲜甜细嫩。”
“哦?”
崔大夫略显惊讶:“从前我也尝过花鲢,多用炖煮方式,但鲜美如此,还是头一番。”
若是不鲜美,岂不是对不住自个熬了两三个时辰的高汤。
虽然崔大夫满意至极,施又宜还是略带些遗憾:“原料极其关键。若是用海鳗,鲜美程度更上一层楼。可惜此地海味不易。”
崔大夫呵呵一笑:“小娘子功夫了得,何不去参加官府举办的金陵美食节,若赢得头彩,可有一大笔赏银呢。”
这回轮到施又宜惊讶了:“金陵美食节?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美食节打着比赛的噱头,每四年办一次,也是为了与民同乐罢了。不过,却有不少民间食肆,借此机会闯出头呢,今年的告示前几日方贴出,小娘子有空,去街市口一看便知。”
“多谢老丈。”
崔大夫还想闲谈几句,可邵娘子抢先一步开口:“小娘子,后面那个年轻郎君是来专程寻你的吧,我瞧他看你好半天了。”
自家老头真是没眼色,打搅人家好缘分。
施又宜一抹羞赧飞上脸颊:“不是的,只是一位客人。我先过去看看,二位慢慢享用。”
邵娘子笑眯眯,看这情谊绵绵的样子,还说不是一对?
想当年,初初成亲之际,自家老头子看自己的眼神,也如这年轻郎君般缠绵而缱绻,就像龙须糖般,一丝一丝,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包裹在温柔梦乡之中。
现在,不提也罢!
见王霁桌上空无一物,她转过身去给他倒茶水,又没话找话地同他寒暄:“方才那桌客人,说我可以去参加金陵的美食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