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霁眉心一跳,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施娘子多虑了。我和我那堂兄,没有这般深厚的情谊。”
施又宜点点头:“这倒也是。若是你给的,我可不好意思收。”
王霁垂下眼睫,笑意却不减。他便是知晓施又宜脾性,才非要从王斐手中拿来。
“你放心,这些银子,货真价实是从始作俑者手里掏出来的。”
施又宜撇嘴:“一百两对他约莫也不算什么。不过,总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那么现在,施店主还要躲吗?”
“不躲了。”
日光暖烘烘地洒在她的发梢、脸颊、眼睛上,施又宜的心也热起来,她问道:“你那位堂兄姓甚名谁?年岁几何,家在何方?”
王霁不知她为何发问,但仍旧一五一十地回答她:“他姓王,名斐。二十有七。住在金陵乌衣巷王家大宅中。”
施又宜从竹椅上站起,双手攥拳,一字一句道:“我从未见过你那位堂兄。直至今日方知道他的姓名、年岁。可我便就要因为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放弃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食肆,放弃一点一滴攒起来的人气吗?凭什么?我已经躲过一次了。我不想,也不能再躲了。”
王霁看着施又宜同身后桂花树一般昂扬的模样,笑意也如春花绽放般无遮无掩,不服输不放弃,这才是他认识的施娘子。
下好决心,施又宜只觉得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浑身松快:“走,请你吃糯米饭去。”
店内竟然热闹得很。
谢培风正在绘声绘色为众人讲述当日场景。
“只见鹤知疾步如风,走入水榭之内,乘人不备,一拳就把王斐打倒在地,再一脚踩在他身上,指着他的鼻子怒骂‘敢动我的女人,我跟你拼了’,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王斐也不甘示弱,回过神来,冲着鹤知猛挥两拳,可怜鹤知的俊俏容颜,就这样被打成了猪头……”
“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够还原。我来我来……”
聂予珖一把推开谢培风,清清喉咙开口道:“话说那日风和日丽,王斐等人正在鼓瑟吹笙好不热闹,忽然之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昏暗天光中,一个格外高大的人影……”
谢培风忍不住截断他的话:“小聂小聂,开头不必太长,什么时候才能切入正题?还是我来!”
“你当时在场吗?”
“难道你在场?”
一左一右托腮,作为看客的许娘子和乘月无语凝噎,合着您二位谁都没亲眼见着啊!
耳朵捕捉到关键讯息的施又宜猛地扭头看向王霁:“你被打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王霁脸颊上多了一块淡淡青色痕迹,很难不让人多想。
王霁的笑容僵在脸上,在家将养了近十日,好不容易等到淤青散去,他才敢来寻施又宜,生怕被看出半点端倪。
现下,他最不想让她知晓的部分,就这么被大剌剌地摊开来。王霁无奈地看向谢培风和聂予珖,真是他的好兄弟啊。
“我先动的手,我想揍他很久了。”
施又宜却道:“你当时怎地不叫上我?”
王霁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和你一起揍他。”
王霁哑然失笑:“好,下次一定叫你一起。”
这两人的对话明明很暴力,谢培风却觉得齁甜,忍不住出言打断:“哎哎哎,能不能给我们上点好吃的?”
施又宜一拍脑袋:“请你们尝尝糯米饭。”
人手一份五彩糯米饭,谢培风却偏不坐着好好吃,而是站在店门前,斜倚着门槛,端出一股子魏晋名士的风流态度。
乘月不禁打趣道:“谢郎君好兴趣,边尝美食,边赏玩春光。”
谢培风展眉一笑:“非也非也,我是身体力行,让大家看看咱们店内的糯米饭甚是美味。”
春光甚好,谢培风的长相比春光更灿烂。惹得街头巷尾路过的大姑娘小娘子们两靥飞上红霞。
不一会,一位杏眼鹅蛋脸,金簪臂钏在身的小娘子大着胆子上前来问:“这位郎君,请问你手中食物是什么?看起来五彩斑斓,颇为少见。”
店门明明很宽敞,可是谢培风却侧过身去,长臂一伸,作出“请”的手势:“这是本店近日推出的五彩糯米饭,只此一家,别处难寻。小娘子何不一试?”
只见谢培风粲然一笑,色若春花,那小娘子根本未听清他说什么,只晕乎乎地道声好,提裙跨入店中。
乘月瞪大双眼,这招还真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