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折扇的谢培风和天生白净的王霁同时感觉膝盖中箭。
“十九娘肯嫁给你,是你天大的福分,竟然不懂珍惜,真是一把撩不起来的烂面。”
“你们二人想贪图十九娘的嫁妆,哼哼,可惜老天有眼,让我们在成婚之前发现你们这对狗男女,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聂予珖赞不绝口:“施娘子骂人词汇之丰富,在下闻所未闻,大开眼界。”
谢培风肃然起敬:“这可比说书的精彩多了。”
他二人又将目光投向王霁,只见王霁嘴角亦噙着一抹笑,方才在王家积攒的郁气随着施又宜流畅而“优雅”的语句一并宣泄一空,为之一振。
郑郎君听这扑头盖脸的一通骂,面子挂不住了。
这粗布麻衣的小娘子,一看便是市井出身,满口粗鄙之言,凭什么敢冲他发难?
“你是谁啊,给我站一边去。”
郑郎君上前一步,伸出左手想将施又宜推开,又伸出右手想拉住王霓的衣袖。
施又宜哪会让他得逞,微微侧身避过他的猪蹄,而后以肩膀相抵,想逼郑郎君后退。没成想郑郎君竟然后退几步,一个没站稳,翻到在地,仿佛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
王霓见此丑态也不禁挂上一抹笑容,又涌上一抹后怕:她本来要嫁的夫婿,竟然是这样丑陋的一个人,幸好,幸好。
施又宜轻轻摇头,她也没使多大劲呀,一定是这郑郎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太虚了。
“你竟敢打郑郎?我和你拼了!”
粉衣女子冷不妨从旁侧冲上来,一把抓住施又宜的头发。这下可正中施又宜的命脉,疼得她“嗷嗷”直叫。头发,这可是最重要的头发。
“放手,你快放手!”
乘月,王霓都试图帮忙掰开那女子的手,而爬起来的郑郎君也不顾仪态,试图报推搡之仇。
王霁看到的,便是这番混乱场景。他一眼看到站在场中央的施又宜,她已经挣脱粉衣女子的撕扯,正举着一根烧火棍,欲痛揍郑郎君一顿。
他忽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二人初次相遇的场景。明月楼后厨的雾气早已无影无踪,王霁终于看清施又宜模样——她头发蓬乱却昂首挺胸,一根熏黑的烧火棍拿在手中,使出关公大刀般的威风。她神情带着不服,也带着不畏,像一丛在风中摇曳的野草,恣意又蓬勃。
“住手!”
郑郎君首先眼睛一亮,殷勤地小跑到王霁身边:“王郎君,你怎么有空来了?快,快请坐。”
“不必了,郑郎君,明日我会亲自上门退亲,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机会坐下来慢慢聊。”
王霁语调平平,仿佛只是在说“菜很好吃”这样一件小事。
可在郑郎君看来,可真是天塌了,王家若是退了亲事,他一定被他爹打死!
郑郎君结结巴巴地道:“王郎君,你听我说,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王霁已不再看他,只道一声:“诸位娘子,随我走吧。”
隔壁厢房中,谢培风与聂予珖或坐或站,均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王霓低头不语,已做好被阿兄斥责的准备。
施又宜却依旧梗着脖子对王霁说道:“直接对峙是我的主意,不关十九娘的事。要说就说我。你们那些徐徐图之,不伤和气的手段我知道,可是那样也太便宜那个混蛋了。”施又宜忍不住将手中烧火棍往地上狠狠一戳。
王霁慢悠悠踱步到施又宜面前,慢悠悠道:“施娘子此举,很是解气。”
哎?施又宜抬起头,正看见王霁忍俊不禁的样子,他所言确是实话。
她忍不住问:“你不觉得莽撞吗?”
王霁道:“莽撞,不过有时候,莽撞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聂予珖不禁直起身:十六郎,你平素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施又宜听到王霁赞同自己的行为,眉开眼笑冲王霁一拱手:“王郎君可真是大有长进。”
王霁却有些疑惑:此话怎解?
殊不知施又宜竟然同他一样,想起明月楼。当年,她惶恐不安,虚张声势,哪怕只是个陌生人,也希望他说自己做得对,可偶遇的王霁只扔下冷言冷语。而如今场景变化,王霁终于不吝肯定之言,对他仍存的一点小小不满,在此刻间烟消云散。
又一次当了女侠的施又宜心满意足,深藏功与名,拖着她的烧火棍,同乘月一齐归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