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又宜径直来到后厨,乘月已经等候在那里,一见她便关切地走上前来问:“又宜你到哪去了?我方才在你房前敲了好一会门,才发觉你不在房中。”
施又宜瞅着沈大娘在后面看似专心致志抻面,可眼神不时瞟过来的模样,不便多讲,便打了个哈哈对乘月说:"我醒的早,在宅子中随意走动些许。”
乘月本也不是个追根刨根问底的人。听施又宜这般回答,只道:“今日我们做什么?”
正儿八经的早食,沈大娘已经在动手了。她们只需要做道甜汤便可。
“有劳哪位娘子给我递杯水?”
沈大娘满手面粉,着实不太方便。
乘月一边递水,一边情不自禁地小声清喉咙。
“咳~~~咳~~~”施又宜也觉着自己喉咙深处发痒。
沈大娘灌了一杯水下肚,长舒一口气:“可算是舒服了。今年秋日不知怎地,比往年更加干燥,一日喝好几升水一点用都没有,嘴唇还是皲裂。瞧,一嘴的白皮。”
乘月也道:“大娘说得是,昨夜在火堆边坐了一晚上,今晨便发现我嘴边长了几颗红肿小痘。”
这小痘当然不影响乘月的美貌,但施又宜看着还是有些许碍眼。
其他人虽然未仔细观察,但昨夜都在火堆旁盘坐,想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火气上身。
既然如此,她便做道清火润肺的甜汤好了。
沈大娘取来一把莲子一把薏米一起浸泡着,这时节自然只有干莲子。不过不打紧,在清水中泡一会儿,便又能重返生机。再取几小朵干银耳撕开泡发,银耳的量属实要小心翼翼,小小一片,吸饱了水,能膨胀数倍,若是过多,则整道甜汤都会变得黏黏糊糊的,很不清爽。
泡软的莲子没有去芯,同薏米银耳一起放入炖盅,小火慢慢炖足时辰。
王霁、谢培风等人对莲子薏米银耳羹虽赞许有加,但并未十分偏爱。
王霓却很喜欢,姑娘家家,本就对甜甜的食物毫无抵抗之力。
她拉着施又宜衣袖,略带羞涩地问道:“施娘子,这道甜汤可不可以教我如何做呀?”
甜中略带清苦之意,两者却相得益彰,汤汁依旧清亮,既不会太稀,也不会太稠,银耳软中带脆。她也会些庖厨之道,但资质平平,日后嫁人,不免担心被婆母置喙。
施又宜一口应下:“自然可以,王娘子方便时,来施记寻我们便可。”
抛开王霁是她的合作伙伴不提,这短短一日下来,她对王霓也很有好感,美而不傲,毫无富贵人家的骄纵之意。
众人正在闲谈中,却见两个穿着府内家丁衣裳的小哥抬着一大圆竹筐从院中走过。
施又宜眼尖地瞥见筐中尽是一颗颗大如鸡蛋、紫红相间的圆果。她不自觉地抻长脖子,目光随着那筐子移动。
王霁见她两眼放光,说道:“施娘子若是想吃,便拿些无花果回去吧,庄子上多的是。”
施又宜毫不客气地问:“现在能否尝一个?”
“娘子随意。”
两名小哥停下脚步,施又宜顺手从筐子的最上方随意拾起一颗。这批无花果应当从树上摘下不久,表皮光滑饱满,大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一捏,便从中间裂开两瓣,露出内里红润的果肉与汁水来。
施又宜轻尝一口,口感软糯,清香扑鼻,她不禁赞道:“好甜。”
王霁笑答:“今年雨水少,无花果甜度比往年提高不少。”
施又宜又问:“庄子上多的是,大概有多少?”
王霁:“粗略估计,还能再摘个三四十筐。”
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沈娘子也说:“后山种了一片,今年可算是丰收了,从前几日便天天吃,庄子上就这些人,又送出去许多,可还是又很多来不及吃,都烂了。”
施又宜心中捶胸顿足,真是暴殄天物啊!
木姜子枝几乎用到见底,百姓们对木姜子的新鲜感也渐如潮水般褪去,这东西的味道还是过于猎奇了些,一次两次尝个新鲜罢了,终日食用到底不合口味,多数人始终喜欢自小吃惯的味道。
下山之际,王霁问她是否想出下一道招牌菜式是何?施又宜表示毫无头绪。
眼下看到这满满一大筐的圆紫无花果,难题迎刃而解。
施又宜展颜一笑:“这些无花果,施记食肆统统收了。”
去时两手空空,回来时却得了一筐无花果,收获满满。唯一难受的是面对从大厢房变成麻雀笼子的落差,可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施又宜摩拳擦掌,决定要奋发向上,换个更大一些的宅子和店面。
说干就干,小包袱刚放下,她就拉上乘月到街市的东面寻了一家五金铺子,订下一批小铜炉。炉壁要薄,方便加热快,省炭火。
乘月等施又宜同工匠比划完要求,才发问:“你是想推出拨霞供吗?”
施又宜赞一句:“聪明。”
大禄朝的文人墨客们已经开始时兴吃拨霞供,一般是涮兔肉配上蘸料吃,汤底也较为清淡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