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来之后,他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沐笙的脸。
就算闭上眼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的也只有自己的味道,而不是沐笙的洗发露与头发上的味道。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两点多,可能是三点多,他不记得了。
直到早上六点多闹钟响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睡过,又好像一整夜都在醒着。
不对,他是睡着了,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沐笙还住在那个公寓里。
沐笙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他的腿,抬头问他“是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他说在家吃,沐笙就低下头开始订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念着“那点那家你上次说好吃的”。
很普通的一幕。
普通到他以前从来不会记住这种日常的琐事。
但在梦里,他看着沐笙的头顶,看着沐笙垂下来的睫毛,心里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可当他想要低头去感受沐笙的温度之时。
梦醒了。
张开眼看到的,是宿舍灰白色的天花板,听到的,是身边旁边队友们还在熟睡的呼吸声。
是他选择离开的,不是吗?
“哎。”
金钟铉叹了口气,捂了下自己的胃部。
从昨天知道那些事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过,胃早就开始抗议了。
但他吃不下去,连一点胃口都没有。
金钟铉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塞了太多东西的盒子,盖子已经盖不上了,但他还在往里塞。
训练、名额、团队、沐笙、昨晚那些话、沐笙哭的样子、沐笙抓着他袖口的手....
所有东西全部塞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连一个角落都没空出来。
于是从早上开始,金钟铉就试图用训练让自己忘记那些事情,可现在停下以后,他又忽然想起了那个名额。
他恨它。
恨这个名额。
恨它让他和沐笙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如果没有这个名额,也许他们还在过着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们可以继续住在那个公寓里,每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跟沐笙说一声“走了”,晚上回来的时候能和沐笙在一起温存,过着平淡的日子。
不需要多好,但至少不会这么疼。
可是金钟铉知道,他没有办法放弃。
这个名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还是整个SHINee的。
是团队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机会,是他自己拼了那么多个夜晚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哪怕这个名额是沐笙替他弄来的,哪怕金钟铉现在一想到这个就恶心,他也不能放手。
他放不了手。
因为他想要,他太想要了。
他想要站到那个台上,想要让所有人看见,想要证明自己。
哪怕到了现在,知道这个“自己”是靠别人推上来的,他也还是想要。
这让金钟铉更恨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去跟沐笙吵架,他自己不也是踩着沐笙给他铺的路吗。
他一边恨沐笙不问他,一边又离不开沐笙给的东西。
他一边说“我想靠自己”,一边抓着那个名额不放。
他嘴上说着“我不想当你的附属品”,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他需要那个附属的位置。
虚伪的他,有什么资格去说沐笙呢?
金钟铉把手臂重新盖在眼睛上,越压越紧。
他想沐笙了。
即便他恨沐笙瞒着他做出的一切,恨那些让他痛苦的一切。但想到昨晚沐笙那副样子,他还是会心疼,还是会忍不住想他。
沐笙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旁边空着,会是什么反应?
沐笙会不会还会哭?
沐笙会不会给他发消息?
金钟铉连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聊天界面停在昨天下午的对话。
金钟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板上。
胃又疼了一下,比刚才更厉害一些。
金钟铉在地板上躺了很久,直到后背被地板硌得发麻,他才动了动。
他把手臂从眼睛上拿开,看了天花板上的灯管一会儿,然后撑着地板坐起来,走到镜子前面打开了音乐。
第一个八拍,第二个八拍。
金钟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每一个动作都用力做到最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多余的力量,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甩出去。
可那个东西甩不掉。
它就像是长在里面,和肌肉、骨头、呼吸长在一起,紧紧地缠绕着他。
汗水重新从额头冒出来,沿着下颌滴到地板上。
金钟铉跳完一遍,喘着气没有停,又从头开始。
第二遍,第三遍。
他的腿在抖,膝盖开始发酸,但金钟铉没有停。
第四遍的时候,金钟铉的脚踝在落地时偏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
他撑住地面,站住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身继续。
第五遍跳到最后一段副歌时,金钟铉的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板上。
“呼,呼,呼。”
金钟铉大口攫取着空气,两只手撑在大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汗从下巴滴到地板上。
啪。
金钟铉慢慢翻了个身,仰面躺下来,后背重新贴上冰凉的地板。
他看着天花板,喘着气。
这一次金钟铉没有把手臂盖在眼睛上,而是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排灯管。
“西巴。”
金钟铉双手捂住脸。
他想沐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