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过早饭,谦行就来了,朝陈大夫行了个礼,然后就规规矩矩站着等念念。
念念一看他到了,就知再不走又要迟,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出了门:
“爹爹,你今日不用送我了,我同谦行一道走。”
“谦行,吃过了吗?”陈大夫问。
“吃过了,世伯~”谦行答。
“路上慢点~”陈大夫也只得嘱咐这一句,两个孩子已经没了影儿。
“爹爹知道了知道了……”
念念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陈大夫莞尔。
跑出一路,谦行累了,念念才放缓了脚步。
谦行有些气吁吁:“念念……昨日夫子留的功课……你后来写完了吧?”
他还惦记着这事。
刚才还风风火火的人一下子愣住,然后慌张起来:
“糟了!”
她后来就没写了!
她已经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了……要不是谦行说这一句,她真的要到夫子跟前才能想起来了。
念念脸色一变,谦行就知道糟糕了:
“快看看差多少,咱们过去快点补上,还来得及……”
还差多少?念念已经忘记了。
听谦行这么一说,掏出自己昨日写的那两页纸就开始看。
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奇怪。
“多吗?差的多吗?”谦行也有点替她着急了,要是欠的多,夫子责罚起来,是要打手板的。
这个夫子很严厉,对待男学生和女学生都是一样的。
念念却像是没有听见,只疑惑地抬头看他:
“我……写完了…?……!”
(4)
月寒江教念念枪法,十二分地上心。
穆家枪法一共二十四式,月寒江一招一式地教她。
开始的时候慢一些,等到念念能领会并掌握,才会教她剩下的。
因为月寒江也不能时时都在念念身边指点,每日离开时,他就将那些招式画下来,留待她自己温故。
“面具哥哥,你画的真好啊……”
念念的赞叹里全是钦佩,听得月寒江心里满满的笑意。
如今这声“面具哥哥”月寒江已全然听顺耳了,只要念念这么叫他,他都觉得心里莫名满足。
他这一生所求很少,唯有念念,他愿她一生平安。
念念学枪很努力,学的也越来越快。
从起先的一天一式,到后来的一天就能学会三套连招,她真的很有天赋。
月寒江知道,念念每日离了他之后也会用功,他不止一次见她在灯下看他画的那些纸张出神。
月寒江勉强将全套的枪法都画了下来,但很多招式依旧不算精细,细节处因为时间有限,他也无法一一都落于纸上。
也就只得在讲解的时候多用些心思了,总归于念念枪术的学习上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就这么过了六日,念念已经就将这些招式全部吃下了。月寒江又指点了几遍,看没什么大问题,也很安心:
“之后只要勤加练习,你总一天能比过我去~”月寒江叮嘱她。
念念点头,无可无不可地应着。
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比这位面具哥哥厉害,她只是想要学成这套枪法。
“面具哥哥,你要走了吗?” 念念忽然问。
月寒江一愣,他没有料到,念念已经觉察到他要离开了。
算算日子,他确实也该走了……
见月寒江不出声,念念又问:
“什么时候?”
“明日……”月寒江回答,想了想又勉强道,“傍晚……”
念念听了,笑了一下,月寒江看不出她因何笑,却也觉得那笑容清浅非常。
“那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念念又问。
“会。”月寒江回答。
“那就好……”念念像是松了一口气,笑了,“等你再回来,我的枪法就学成了~”
“嗯……”月寒江看着她,“等你枪法学成那天,我就回来。”
“那你要快点……”念念笑起来,“我很聪明的。”
“好……”月寒江说。
最终没忍住,月寒江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发。
他给出了一个承诺,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他一定要做到的承诺。
念念没有拒绝,只看着月寒江。
忽然说:“面具哥哥,我能抱抱你吗?”
月寒江一愣,心中忽然就炸开一团惊喜,于面上却仅现于双眸中的一点欢喜:
“当然。”
月寒江说着,半蹲下 身抱住了念念,念念也抱住了他。
说不清这一瞬是什么样的滋味,怀抱住这个小小的人的时候,仿佛有无数的过往从月寒江眼前穿过,它们呼啸而过,匆匆惶惶,最终留下的,只有一个小小婴儿笑呵呵的眸子。
“面具哥哥,你明天还是早些出发吧……”念念贴在他的肩头,轻声说,“不用为了我再拖延一日……”
“我会等你回来的……”她这么说。
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一张冰冷的面具隔开了被人探见端倪的可能。
“念念……”月寒江在心中唤出这两个字,带着无限的不舍和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