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因为你……”青相子嘟囔。

这芯灯就不解了：“因为我？”

青相子郁闷，索性就将心里话说了：

“当初这牵机，就是因为我用药不慎，才阴错阳差变成了毒药的……虽然我最后控制住了毒性，但我一直都没做出解药。”

“我就同他说，这毒解不了，只能压制……”

“我也没有说谎，原本就是解不了的……我试过很多次，都不行……”

青相子说着就更郁闷了。

“结果你来了……还真就解了这毒……”

“他估计还以为，我当初是故意为之……”

芯灯这下明白了：“怪不得你今日不愿同我来，原来是怕他迁怒与你……”

不过，说到这里，芯灯心里的不忿也散了。

青相子因为这段隐情一直不愿意同自己来见重云宫主，但最后还是同自己来了。

不得不说，还是挺仗义的。

“算了，以后咱们躲着他点儿好了……”芯灯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他，“他只要看不见咱们估计也想不起来要找你秋后算账~”

“我才不怕他…算账……”青相子嘟囔。

“行，你不怕，我怕，行了吧~”

真是嘴比什么都硬的老东西，芯灯想。

（2）

芯灯他们一离开，朝云便进来了：

“药汤已备好，宫主这就去吗？”

“嗯……”万旃君揉了揉眉头，“寒江伺候就行，你们都退下吧……”

“是……”朝云离开。

万旃君起身，朝殿后走去，月寒江跟上。

宿云宫内殿，穿过一段游廊，便有一方独设的汤池，是宫主专用的，名为“椒室”。

重云宫地处山巅，终岁生寒，唯这“椒室”，即使是在冬日，也四壁生暖，夏日更是四壁生香，闻之心畅。

“椒室”内有一方方正正的汤池，容十人亦有余。整块汉白玉凿砌而成，池壁并无多余雕饰，低调也奢贵。

池底引了这重云山的一注清泉入内，天然氤氲，是万旃君时常逗留的地方。

据说，这山泉本就有洗骨温筋的特效，重云宫弟子平时在峰下共浴的一处泉水，与万旃君这注系出同源。一般到武功精进到关卡处时，弟子们尤其喜欢去泉水里泡一泡，据说凡是泡过的，都会有进益。

月寒江虽也用过，但并没有什么体会，或许是因为他不太记得清了，印象不深。

万旃君褪去衣衫，仅着一件素白软缎中衣，缓步走入池中。

今日这池水里，放了药草，满室都是苦味。

万旃君靠在池壁上，闭上了眼。月寒江伸手将他的发冠取下来，将他的发缕缕散开。

发尾落入水中，散成一片丝花，又渐渐沉入水下。

万旃君眉宇之间有隐隐地疲意，入睡之后，便一言不发，似在假寐。

月寒江跪在他身后，万旃君头便正好枕在了他膝头，伸手轻轻为他按起了额头。

药浴，万旃君并不常用，在月寒江的印象里，也没有几回。

为数不多的几回，还是因为风寒、气虚……

不知今日，是不是身体抱恙……

月寒江知道，万旃君今日去了琼羽楼，他没问黥朗的事情，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或许是这汤池的水汽过热，万旃君的气色，这会儿才显出了一点诡异来。

他身上脖颈处的肌肤还有一些红晕，但那红晕却未上脸，反而显出些气血有亏的端倪。

月寒江的手指从万旃君的太阳穴，移到了印堂穴上，缓缓按压、又慢慢移开。

指尖传来的触感甚至是有些冰凉的，在这一池热腾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怪异。

“进来~”万旃君忽然开口。

月寒江愣了一瞬，万旃君已伸手握住他落在自己额上的手，一把将他拽进了池子里。

月寒江进来的时候，就提前除去了外袍，仅穿着一件内衫，被万旃君拉扯之下，腰间的唯一系带就开了，露出一角风光。

万旃君眸光微动：“脱了~”

月寒江并没敢太犹豫，伸手便将衣袍脱了下来。

万旃君蹙眉：“穿上~”

月寒江一愣，不知万旃君又要如何，但也听话地将那浸了水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万旃君仰头，视线平平地过来，睨着他：“再脱~”

月寒江忽然便懂了，万旃君这是……不满意他方才的脱衣的动作。

水汽温热，月寒江的脸被蒸出一片红晕。

正待他要动作时，万旃君忽然又说：“罢了。”

月寒江于是便没有动，只定定地看着万旃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万旃君双肘撑在池壁边上，重新抬起头来：“给你的那本心法，练得如何了？”

月寒江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事，收了收乱糟糟的心：“已经过了第十重了。”

还真是快。

万旃君扯了下嘴角，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池中忽然升腾起密密麻麻的泡泡，仿佛这水忽然煮沸了一般。

万旃君忽然一个转身，在水中便转到了月寒江的面前，接着一掌，推上了月寒江的胸口。

“运转心法，随我共行周天~”

万旃君这话直接传入了月寒江脑中，后者伸手与万旃君掌心相和，立刻便引动体内真气，灌入万旃君掌心之中。

万旃君闭上了眼睛。

两人合掌而握，闭眼调息，汤池中的泡泡越来越密、也比初始要更小一点。

密密麻麻，快速升腾，跃出水面又渐渐消散，直到那水泡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消失，水面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水中的两个人，头顶蒸腾起缕缕白雾，额上脸上都是汗水，浇得身上全然湿透。

万旃君的脸色，在这白雾之中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先后不过，半个时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