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旃君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危险，就连他的问题，也同样令人感到压迫。

但黥朗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一般，只迎着万旃君的那双眼睛，自顾自说着：

“苒之那个人，你对他不好，他不见得会记恨你……”

“但倘若你对他好一分，他就能回报十分给你……”

“万云舟，你若真的想与他长长久久，就对他好一点……”

万旃君愣住了，因为黥朗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流下了一串眼泪。

“我们这些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失去的够多了……”

“穆繇没了家人，我也要走了……”

“如今也就是你，还能看顾他一些……我观你对他，也不是全然无心，既如此，就好好待他……否则……”

“否则如何？”万旃君问。

“否则……”黥朗笑，一双泪眼盯住万旃君，“待我功成归来，我就将他从你身边夺走……”

“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万旃君盯住黥朗，眸中忽然生出一起杀意。

黥朗无惧，只看着他笑：

“我还会……杀了你。”

黥朗说完，倏地收了笑容，神情有一瞬间的诡异。

万旃君在原地立了半晌，忽然自唇角勾出一抹冷笑，而后大步离开了。

石室的门轰然阖起，黥朗身体一歪，昏了过去。

（2）

东都的花又开了，从宫里开到大街小巷。

黥朗最喜欢这个花花绿绿的季节，他高兴地在御花园的小道儿上跑着，任那些比他都要高的花从身边掠过。

看到一朵大的，随手就拽了下来：

“樾哥哥，你看，牡丹~”

跟在后面的轩辕樾，原本也不着急只看着他跑，这会儿听他说的，远远就应了一句：

“好大的花啊……”

黥朗也不急，站着等他走近，然后举起那朵花对他说：

“送你~”

轩辕樾笑：“可是，十郎，这是月季……”

“啊？”小黥朗一愣，“这么好看，不是牡丹吗？”

轩辕樾捏捏他的脸：“月季也好看~”

黥朗一听，笑：“对，送你，要不要？！”

“当然要~”轩辕樾宠溺地笑了笑，“小十郎送我的，怎么会不要？”

小黥朗招招手，示意轩辕樾低头。

轩辕樾却一下子将他抱了起来。

黥朗惊呼了一声，又呵呵呵地笑起来。他被轩辕樾抱在了怀里，刚好又能够到轩辕樾的脸，于是就将那朵月季花，别在轩辕樾的耳边。

“樾哥哥真好看~”黥朗又笑。

“什么这么好看啊？也给孤看看~”轩辕昊翀从路那边走过来。

轩辕樾便将黥朗放了下来，但还是伸出一只手，牵着他。

“太子殿下~”轩辕樾弯了一下身，就算行礼了，还不忘也顺手按了一下黥朗的脑袋。

“太子殿下~”黥朗也跟着问候。

轩辕昊翀摆摆手。

等轩辕樾站直，轩辕昊翀看清他头上戴着的那朵花的时候，愣了愣：

“王兄什么时候喜欢上戴花了？”

轩辕樾看了看黥朗，笑道：“就刚才~”

“我给樾哥哥挑的哦~”黥朗自豪。

轩辕昊翀闻言一愣，又笑了，故意逗他：

“怎么王兄有，孤就没有？”

黥朗有点奇怪太子竟然也想要花戴，摸了摸脑袋应和：

“太子殿下也要花戴吗？那十郎也给太子殿下挑一朵……”

轩辕昊翀笑：“逗你的，孤不喜戴花~”

“奥~”黥朗在心中呼出一口气。

好险，这里最大的一朵已经给了樾哥哥，他可再挑不出一朵更大更好的了……

“穆繇今日进宫面圣，完事孤要留他在东宫用膳，十郎要一道来吗？”

轩辕昊翀问。

“苒之要来？”黥朗惊喜，接着忙笑着点头，“好呀好呀，我也要去……”

说完，又仰头看轩辕樾：“我可以去吗？樾哥哥一起吗？”

轩辕樾看向轩辕昊翀，后者点点头。

“去，我同你一道过去~”轩辕樾点了点他的鼻头，温声笑道。

轩辕昊翀见他们如此，也笑起来。

那笑声萦萦绕绕，越飘越远，渐渐失了声迹。

黥朗蓦然睁开双眼，入目一片黑暗。

有风自顶上来，吹得他双目生凉。

黥朗知道，他一定在梦里流过泪，可是……

梦里，他在为什么哭呢？

那半真半假的回忆，似梦似幻，又有谁知道来日的他们命运如何？

就像梦里的孩子，无知无畏，不知御花园的花不可轻摘，也不知帝王之所不可轻入……

黥朗扯了一下唇角，复又闭上了眼睛。

罢了……

心中唯余一声轻叹，却在黑暗之中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