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两人感情很好，但事实就是事实。

“我也很想要肯定的回答，”宁玉按耐下最后一丝动摇，眼神愈发坚定，“我只是在赌而已，我赌这个办法有用，我赌我找得到他，我赌到时候我还能活下来……我不知道我能走到哪一步，我只知道我不去做，我就算活下来也不会原谅自己。”

宁玉看到谭嘉意动，黑曜石般的眼眸微亮：“但我还是想尽可能活下去，所以……麻烦你了。”

*

刀光剑影，火花四溢。

能一直跟着谢清越风里来雨里去的何明光自然不是什么花拳绣腿，借着空间有限的优势，双方打的有来有回。

双方焦灼缠斗，最后还是何明光落了下风。

能源已经不多了，落了下风的何明光没有转手防御，依旧是奋起攻击，特别是着重攻击对面机甲的右肩。

高强度的对战对谁都是一场不小的负荷，他的手甚至在不自觉的发抖。

多次有针对性的打击，即使有谢清越巧妙闪避，依旧还是有影响。

何明光抓住谢清越一瞬间的停滞，猛地欺身上前，直击要害。

但谢清越借力打力，虽然有所损伤，却也反过来束缚住何明光的行动，两人距离拉进，互相要挟。

激光口对准何明光机甲的“心脏”——也是驾驶员所在的位置，中断的视频再次连上，谢清越开口道：“收手吧，为了你的母亲和弟弟。”

豆大的汗水从脸颊划过，衬得人有些狼狈，何明光难得没有呛声：“我做的那些事回去也是死，怎么，你想保我？”

谢清越没有直接回答：“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更有价值，并不一定会死。”

“并不一定，”何明光笑了，额角的汗水滑落，“并不一定那就是一定。”

两人隔着机甲，硬邦邦的僵持着。

何明光知道终究还是自己棋差一着，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看着谢清越的发丝微乱，额前还沾着几缕头发，却依旧眼神清明，连一丝得意都捕捉不到。

好像他知道这就是注定的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谢清越似乎是总这样，平日里温润如玉，偶尔闪过的情绪空荡荡的缥缈，总有一种落空的感觉。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真的像是一抹汪洋的大海，平和的像是能包容一切。

可他想看到这双眼睛染上人类卑劣的情绪。

何明光语气轻佻，不想错过谢清越神情的变化：“谢清越，你当初也是蠢得可以，没看出来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吗。”

“我知道。”谢清越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目光，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何明光愣住了，他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甚至当初还演了一段知晓谢清越身份惊讶的表演。

谢清越眼底划过复杂的情绪，一转即逝，快的让人抓不住。

他不是觉得自己家庭背景有多厉害，而是在那个环境下，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虽说为了避免特殊待遇，当时大家的信息都是保密处理，但如果有心探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何明光有些不可置信：“知道你还……”和我演。

一瞬间内心如同翻江倒海般，何明光开始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到最后也是谢清越将自己骗得团团转——正是因为一直没往心里去，所以才对他的背叛无所谓。

“你没什么不好，为什么不能做朋友，”谢清越认真，“你哪项不是优秀。”

脑子里一边告诉自己是自己反应过度，另一边却说着对方就是在对自己嘲讽，两相拉扯，一方压倒一方——

何明光感觉自己像是被操控的人偶，冷眼看见自己情绪飞转，没有一点过渡，随即暴跳如雷。

“谢清越！你踏马玩我是不是！”何明光觉得这理由简直荒谬的可以，“军校里面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他们那么优秀，你和我说‘我优秀’？”

他觉得自己的掩埋在深处的自卑敏感被挖掘出来，在烈日下曝晒。

这很荒唐，他旁观自己的失控。

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道：“你到这个时候都要嘲讽我吗，你……”

“当初我说的那些事，换作别人无非就是表面的应和……”何明光看着谢清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满是认真，明明隔着屏幕却像是能映照出自己的模样。

谢清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在叩问他的心脏——

“不要和我说是伪装，何明光，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算什么。

这究竟算什么。

何明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不断的被撕扯，意识和身躯像是被剥离开来，像是漂浮无定的游魂。

他漂浮在半空，看着情绪不可抑制的走偏——

“谢清越，你凭什么可怜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才可怜，你凭什么可怜我！”

——他感受到胸口像是酝酿着深深地风暴。

情绪崩溃，不知道谁占了上风。

“谢清越……”

他操作机甲，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你去死吧。”

两人距离太近，谢清越有些来不及动作，匆忙间，余光却瞥见一支队伍朝这边驶来——

像划破黑夜的流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