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越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在看到齐策带着人出现的时候，他心里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招风险太大，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到那个时候。

而且若不是恰巧柳寻真直接在内部搅浑水，长途奔袭的齐策就算赶到了，以劳代逸，也会损伤不小。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好在结果还不算太坏。

谢清越眼底划过一丝忧虑，随即又飞快的按下心中的焦急——

他依旧不知道宁玉的情况。

何明光说的那些他未尝没有想到，甚至能猜出个大概——当时他的那封信，等来的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信。

结果显而易见，情况不好，甚至可能更糟。

银白色光反射在他的脸上，那是他第二次怀疑值不值得。

明明走的时候还在“要挟”自己，等真出了事，又费尽心机的瞒着他。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无人时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多年过去，似乎这个时候才读懂两分。

只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谢清越操作机甲极具闪身。

——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谢清越翻滚躲开，再次划过。

——他的时间不多了。

谢清越在边缘处极限拉升，反身看向何明光——不知道怎么出去的情况下，盲目攻击对方，除了消耗能量没有别的意义。

你追我闪的过程中，视讯暂时断开，他看不见何明光，但显然目的就是要他的命。

谢清越面无表情的再次躲过，这次却没有再继续回避，随即反身攻击。

见状何明光更加兴奋，盯着不远处的机甲神情痴迷：“这才有意思啊。”

他不在乎生死，只是想激怒谢清越，而对方的还手也证明着这一切——或远距离攻击，或近身碰撞，近乎最直接的情绪宣泄，摒弃所谓的谋划和理智。

他就知道，他不过是装的。

那么多克制与忍耐，哪会有人坚持得住？

那么多丑陋与不堪，哪会有人真的心无芥蒂？

长年累月下磨砺出的条件反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双方碰撞出惊人的默契。

何明光几乎想要仰天大笑，他们都将谢清越看做近乎理智的表率，谁也看不到他内心掩盖住的疯狂。

他们都敬他畏他，觉得他是不可翻越的高山，不敢挑战，他却从来不这么觉得。

何明光转而卸力，随即又追了上去——

他未必会输。

*

这边的攻势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齐策率先带人占领了对面的指挥中心。

上舰后迅速控制，他们找了领头的人直接拎出来直接绑了问话。

“说，何明光在哪里。”这边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是在问谢清越的去向。

领头的显然知道一些内容但也不多：“不，不知道啊，那是最新的技术，甚至还不完善。”

对面的一群人气急败坏，仅仅靠眼神就快要将他撕碎，他绞尽脑汁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点什么：“这种技术没什么攻击性，只是像切割出独立空间，但并没有消失，也不能移动……”

听起来像一个活棺材。

“怎么才找得到？”占领对面的星舰的喜悦被冲淡，没有耐心的他们直接打断。

被要挟的那人被吓得一哆嗦：“不……不知道。”

齐策吩咐手下去分别审，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若是单打独斗他们相信谢清越不会有问题，怕的就是对面万一厚颜无耻的围攻，两拳难敌四手，活活被耗死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们更担心何明光的过激行为——当初的“真死”给出的简单解释就是仿真，而代价就是精神力过剩，人会逐渐发疯。

不少人接受了这个原因，因为很多朝夕相处的人在情感上很难接受背叛，但如果是“疯了”，他们就会自动合理化。

虽然先后顺序很难判定，但人们会自动模糊，觉得情有可原。

人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宁玉也跟着上了舰，跟着的雪似乎也在搜肠刮肚的搜寻自己的数据库：“这种技术在十年前被提出，但是因为资金问题被搁置了……近几年没有相关信息。”

谭嘉在一旁道：“没有消息也算好消息，技术不成熟相对也没有那么完善。”

宁玉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拉住谭嘉朝角落里开口道：“我有个想法……”

话还没有说完，谭嘉随即呵斥道：“不行！”

“我还没说是什么……”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会拒绝，但也没想到这么直接。

“不就是想精神力外溢然后找人吗，”谭嘉的脸更冷了，“那是看不见的东西，你以为随随便便溢出还能抓回来吗？你本来状态就不算好……我不想这么说，但一旦解开束缚你基本就是这个死字。”

谭嘉盯着宁玉，眼神里透着执拗：“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他未必会出事，等他回来发现你因为他这样，你让他怎么活？”

宁玉低声却坚定道：“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他。”

“那只是可能而已，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人，你怎么找得到他！”谭嘉指着外边语气愤懑，向来人前都是沉默寡言的他，难得如此似失态。

“从来……从来他都是被权衡利弊的选择，”宁玉压住心底的酸涩，他何尝不知道其中风险，“我得找到他，他不能再被丢下了。”

谭嘉缓缓开口：“即使找到他的时候你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