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答案,”袖衿神秘地冲她眨眨眼,话中无不是对虞妆暖的钦佩,“这就要多亏咱们娘娘的先见之明了。”
还记得虞妆暖刚入宫时,因袖衿入狱之事,她许诺欠季林一个人情,但一直也没机会还——她甚至快将此事忘了。
直到偶然的一次,她收拾衣箧,看到季林每年新春给她送来的贺笺,无论她在后宫怎样起起伏伏,六七年来这贺笺从未间断,这份毅力与坚定实在难得,
刚好叔父归朝,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虞妆暖便向叔父举荐了他,大理寺卿去岁告老还乡,继任人选一直未定,便由他顶了上去。
虞妆暖当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用到季林,说起来也不过是数月之前的事。
能有为她做事的机会,季林求之不得,不止答应放苏皖入大理寺,事后还悄无声息将这只玉镯掉了包。
果然叔父重掌朝政后,她在后宫的路好走许多,还要多亏衡阳当初的建议。
梳月听完之后目瞪口呆,看向手拿团扇坐着的人,这还是当初那个动辄翻墙胡闹的小姐么?
她愣了好一会,转过弯来,才问:“既然咱们有了苏皖与王昌祺私通的实证,为何方才在陛下那里不揭穿她呢?”
虞妆暖手拿团扇抵在太阳穴上,闭眸听了许久,听到这终于睁开眼答她:“因为本宫心里不安。”
“这几年,本宫实在忽略了她,如今回想,总觉得她隐瞒了我许多事,比如珣祯当初突然交给沈羽柠抚养,比如她为何要杀李静姝,又比如破坏酒儿的姻缘她有没有份?也许在暗处,她还做过许多本宫不知道的事,在搞清这些事之前,拿捏她,比杀了她更让本宫心安。”
她的确不是当年那个胡闹的小女孩了,连声音也不如那时清脆,语调低沉起伏间,谈起旁人的生死就像在谈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
一旁的袖衿也偷偷感慨,娘娘跟初入宫时不一样了,如今不仅不用她指点,计谋也已在她之上。她正愣神,就听娘娘唤她。
“袖衿,拟旨。”
翌日一早,袖衿就携皇后懿旨,到了苏嫔居住的长青殿。
苏皖此时刚梳妆完,看见袖衿惊讶地不得了,不过仍是笑着迎上来,“袖衿姑姑怎么来了?”
“奉旨而来。”袖衿冷漠地看着她,似乎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苏皖看她这态度,心里咯噔一下,小心地问:“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奉皇后娘娘懿旨。”袖衿展开手中绫锦。
苏皖疑惑惶恐间跪下听旨。
袖衿念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她顿了顿,似乎故意给苏皖难堪,果见苏皖一脸迷茫,显然是没听懂,嘴边一抹轻笑,便接着道:“苏氏识人不察,本心不宁,未尝素位而行,不计尊长恩怀,视往愆忒,其过难容,今降为从六品美人,往迁邀月宫采青阁,望苏氏悔咎己过,修德修身。六宫引以为戒。”
袖衿面容冷峻地念完了旨。
苏皖听到从六品美人那句瞪大了眼,“蹭”地一下站起来。
“皇后凭什么降我的位?!”
袖衿目露寒光,“苏美人,注意你的言辞。”
她是尚宫,又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姑姑,苏皖自然不敢跟她强硬,稍微恢复些理智,但仍是不服气,“我好歹也是嫔位,皇长子的生母,皇后娘娘说降就降么?”
知道了苏皖背后的那么多弯弯绕,袖衿看她的眼神透着一股蔑视,鼻腔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气声,仿佛在她眼里,苏皖与新进宫的小宫婢没什么区别。
“长久以来,皇后娘娘御下以宽,可能导致苏美人忘记了谁才是这后宫之主。以前忘记没关系,以后可得牢牢记着,否则下一次,可就不是降位这么简单了。”
苏皖咬牙切齿:“那请问,我到底犯了何错,皇后娘娘要将我连降三级?”
袖衿合上旨,“皇后娘娘的意思,全在奴婢刚才宣读的懿旨里了,苏美人要是不明白,不妨多琢磨几遍。不过也说不准,说不定皇后娘娘就是不喜欢苏美人某天穿的某件衣裳,或者是某日说的某句话,这谁知道呢。”
这话说的没道理,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全凭喜怒升降位分。
苏皖不服,“我要去见陛下!”
“哦?苏美人要面圣?”袖衿挑眉,一脸惊喜,“皇后娘娘正不知道自己处罚的是轻是重呢,正好劳烦苏美人去陛下面前问一问。”
皇后的确不能仅凭喜怒惩治别人,但凭借圣意却可以,陛下亲口说要降苏皖的位份,因此袖衿才敢说话这么有恃无恐。
毫无疑问,苏皖如果当真去找陛下,便是自取其辱。
苏皖被气得要死,可看袖衿嚣张的放话,心里又没了底,不敢去面圣了,只能在心里强劝自己忍,一边忍一边蔓延恨意。
她知自己势单力薄,便也不得不低下了头,“臣妾知错了,还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给臣妾留条活路。”
袖衿道:“苏美人,娘娘只是降了您的位份,跟您做过的事比,这是何等仁慈,您应该谢恩才对。”
苏皖心里一阵惶恐心虚,皇后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她或许一直都小瞧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