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霂焱更完衣出来，说了句“走吧”便径直出了殿门，连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苏皖，虞妆暖忙跟上他的脚步。

殿内闷热，外面倒是凉风飒爽，似有阵雨将至，肺腑皆是草木清香，人的心情也舒畅不少。

两人在乾坤宫后面的园子散步时，亓官霂焱突然来了一句：“苏嫔虽然跟这次的事没有直接联系，但多少还是有些嫌疑，你觉得是不是该给她些警示。”

虞妆暖就知道，他不会被苏皖那几句话就糊弄住。

要说能让他可心的，还得是李静姝那样娇憨可爱，耍点小心机一眼就能让他识破的女人。想到这，虞妆暖有些气闷。

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怎么，苏嫔这么深情的一番自白竟然没打动陛下么？臣妾听了都感动的不行呢。”

亓官霂焱心里还装着前朝的心事，并没发觉她的语气怪异，回得一板一眼：“太善诡辩者，反而缺乏真诚。”

其实苏皖的脑子比李静姝好用太多了，她坏就坏在生了一张看起来就狡黠的脸，所以同样是装楚楚可怜，她也远没有李静姝那般长得就柔弱可欺的有说服力。

虞妆暖也知道他还在为驳议的事心烦，跟凿河开渠和建扶济院这样的事相比，后宫里死了一个妃嫔好像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

她想到他方才迅速就对王昌祺定了罪，根本对探究李静姝的死亡真相没兴趣，恐怕李静姝之于他，和那只兔子之于李静姝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男人对绝大多数人，都有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薄幸。

她问：“那陛下觉得，该给苏嫔何种警示？”

“降位份。”他讲的干脆。

“降到什么位份？”

亓官霂焱的步子迈得很大，只撂下句“你看着办”，几步就把她落在后边。

见她没有跟上来，回头叫她，“走啊！”

回到未央宫，梳月立马冲到她面前来，虞妆暖知道她要问什么，示意她进来再说。

还没坐定，梳月就急忙问：“娘娘，咱们之前不是说要趁苏嫔不备，利用李婉仪的死，将她拖下水么？怎么今天看苏嫔这么从容镇定，陛下问她什么她都对答如流，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虞妆暖一手拿起团扇，一手自顾斟了盏茶喝：“她就是早就知道了。”

梳月摸不着头脑，“这……这是怎么回事？”

袖衿正好用漆盘盛了几碟瓜果端进来，听见对话，向梳月解释：“原本咱们是打算利用王昌祺害死李婉仪，而苏嫔又跟王昌祺关系匪浅这件事给苏嫔一点教训，不，不能说是教训，咱们分析过，李婉仪的死很大可能是苏嫔指使王昌祺做的，如果陛下真的查证了这一点，苏嫔今天的下场只会比王昌祺更惨。”

“是呀，王昌祺在此之前与李婉仪毫无接触，根本没有害她的理由，但他却一直爱慕苏嫔，难保不是替苏嫔做了刽子手，所以咱们才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那里去，让陛下的人去查清楚，可今日这是怎么回事？苏嫔在紫宸殿应对自如，三两句话就撇清了她与王昌祺的关系。”梳月继续问道。

虞妆暖道：“是本宫临时决定让袖衿放点风出去，让苏嫔知道咱们打算以李婉仪之死向她发难。”

梳月疑惑：“娘娘这是为何？”

袖衿看虞妆暖把团扇抵在下巴颏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便自己向梳月解释原委，“娘娘思虑后觉得，李婉仪的事已经过去两年了，想要找到能直指苏嫔的人证物证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办法是王昌祺指认，但结合吴劲的调查来看，这更不可能。”

据吴劲调查，苏皖家乡的人说王昌祺极其喜欢她，对苏皖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即使苏皖执意来御京城攀高枝，王昌祺也愿意陪她一起来，苏皖入宫，王昌祺便考入太医署，只为陪伴在她身边。

这份痴情，足以让王昌祺愿意为苏皖舍生忘死了。

梳月听得气愤，“这王昌祺真不是人，为了一个女人竟然置一家老小于不顾，别人先不说，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顾了，医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吧！”

袖衿又向她解释：“吴劲说当初王昌祺曾向苏家求亲，苏嫔父母对聘礼狮子大开口，王家父母不愿出这个钱，导致王昌祺跟父母一直有龃龉。”

梳月道：“那这么说这个苏嫔是个十足的祸水啊！这种人怎么能进后宫呢！”

梳月最近一直忙于未央宫内务，是以好多消息都不知道。

袖衿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可惜，还是逃不出咱们娘娘的手掌心。”

一听事情有转机，梳月急着要她说清楚。

袖衿也就不与她绕弯子，“娘娘知道王昌祺必不会供出苏嫔，所以来了一招引蛇出洞，故意放出消息给苏嫔，让她知道我们在查她跟王昌祺的往事，她为了自保，必然要找王昌祺对口供。”

只要她去大理寺见王昌祺，便是跳入了虞妆暖为她设的陷阱。

梳月急忙问：“所以她之前去大理寺见过王昌祺了？”

“何止见过，还给咱们留了个惊喜呢。”袖衿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将锦帕展开放在桌上，里面包着的赫然是一只白玉手镯。

质地上佳，只是与皇宫中的奇珍比起来算不得精品，甚至有些普通了，梳月看着这镯子，云里雾里。

袖衿接着道：“这是王昌琪曾经送给苏嫔的，苏嫔前几日去大理寺，将这镯子还给了王昌祺，具体说了什么不重要，反正最后王昌祺打定主意替她顶罪，苏嫔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梳月指了指镯子，觉得不可思议，“那怎么在你手里？”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追问道：“还有还有，大理寺是朝廷官廨，苏嫔哪那么轻巧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