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兮也笑了,目光在边界模糊的俩人身上打转,“哦?我就说么,江兄看上去就带着一股子潇洒侠气!可去京都是为何?”
陆憬之满饮一杯后把杯子狠狠撂在桌子上,豪气开口,“这还要问为何?天下豪杰谁不想去京都大展宏图?”
但季宣风却并不赞同:“京都卧虎藏龙,九重宫阙和天外无涯阁分庭抗礼,江兄就有把握在京都闯出一番天地?我看他们京都的人各个心眼子都偏的很也虚伪的很,满口仁义道德却说一套做一套。”
江夺看着他笑而不语。
许兮与季宣风碰杯不能再认同了,“怎么不是?江湖上最近不是因为一个君青芜闹得火热?若并非因为她是君钰和霍霜渡的女儿,她死在何处又有什么要紧呢?”
出身是门学问,有的人一出生就在高山之巅,寻常人见不到的东西他们则唾手可得。
林鸢在一旁听着颇有几分感触。
人之喜好不尽相同,有人喜欢名利,有人爱在乡野,这原本没什么所谓。
上辈子江夺在京都争名争利,却误入歧途走上自毁的道路,自甘堕落是其中原因之一,但也并非没有“家世”这方面的因素。
就算是正道之首天外无涯阁,也仍旧不能幸免。毕竟人有私心有龃龉,人间各处都不能幸免。
陈菁山问,“江湖中人为名为利,有人想要名扬千里,有人想要大权在握,江兄,你为什么?”
林鸢在一旁小酌,听闻侧目。
提及此,江夺的眉眼是飞扬的,傲然的。
他吐字清晰又轻松,落在人的人上却又有不寻常的分量。
“我两个都要。”
这是极肯定的一句话。
此话当然引来陆憬之等人的哄堂大笑。
一个籍籍无名的江湖客,一身清高与傲骨,却妄想要在这样的名利场中一飞冲天。
陈菁山他们也算是出身不凡,江夺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或许就如蝼蚁,如草芥,像是在做一场空梦的蜉蝣。
但他坐的仍旧稳稳当当,丝毫没有羞怯与被勘破心事的坐立难安。
没有屡战屡败的气馁,也没有丝毫怀疑自身的挫败,他半点不介意说出自己的志向,更不介意此事被任何人拿来观赏品味甚至咀嚼。
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万般肯定?
他这样气定神闲,踌躇满志,一袭白衣犹如挂在天上的皎皎明月。
林鸢的酒量一向很差,此刻头脑是热的,心脏怦然而动,在如水的月光下,她清晰的听见鼓鼓震响。
乔装成二世祖与之臭味相投是最好融入陈菁山等人之间的办法,但面对这样的江夺她没办法做到跟他们一起笑着取乐。
林鸢的眼睛有些朦胧,闪烁着温暖的光,在一片取笑中她认真开口。
“我曾听说,天外无涯阁的初代阁主是手里揣着两个铜钱乞讨到了京都脚下,才一步一步的把天外无涯阁做到如今这样二分天下的。英雄何问来时路?江兄终朝一日能得偿所愿,一飞冲天!”
她的酒杯空了,索性拿起了一旁的酒坛,豪迈的与江夺手里的杯子一撞,仰头就往嘴里灌。
江夺知她的酒量一般,下意识伸手阻止。
要说这俩人没有猫腻,许兮第一个不相信。
氛围正好,陈菁山也同样祝福江夺,一同举杯畅饮场面好不热闹。敬酒词一句接一句,酒也是一碗一碗的喝到肚子里。
这一桌人里确实就属林鸢酒量不佳,没几轮林鸢就醉的晕头转向,手拄着桌子眼瞅着头都要磕到桌子下面去了。
时机成熟,陈菁山醉意阑珊的开了口,“林姑娘,你来野城是为什么?听你口音,像是南方人?”
江夺坐在一旁本来是在跟季宣风讨论西北风光,分神听见陈菁山这话,一颗心像是被一双手捏住。
铺垫了一晚上,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他用余光瞄着手指撑着太阳穴的林鸢,有些拿不准,这人醉成这个样子,还能装下去吗?
若是被套出话来,对着陈菁山身边的高手,他们有几分胜算逃出去?
等了几息,旁边的回话一直没有声响,江夺回头一看,林鸢另一只手捂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着。
这是怎么了?
江夺凑近了一瞧,听清了唇齿间倾泻的哽咽,震惊的发现,林鸢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