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盛怒之下的林鸢都已经看出了不对,她与江夺做了多年的对手也算是知己知彼,怎么说他都不会躲不开这一剑...林鸢侧目看向江夺,仔细打量着。
眼下的他极其狼狈,那一刀从他肩膀划至胸口,鲜血几乎染红了他整个前襟。江夺靠在摇摇欲坠的栏杆上,堪堪稳住身形。
果然人是装不出温柔的,尽管此刻狼狈不堪,但那双眼中熟悉的恨意与戾气此刻暴露无遗,他咽下喉中的血腥,声音无比嘶哑,“林鸢,有时候我更希望你真的死在了野城。”
这话倒是显得有些突兀,林鸢甩去剑上血,冷笑,“很失望吧?没能让你称心如意”
但她不想与他废话,抬手抽刀劈向江夺,她此刻只想知道君青芜的位置。
江夺闪身至灯架旁边,伸手劈开其上的蜡烛竟从下拔出一把利剑来。
江夺硬接下这一剑,兵刃相撞手被震得发麻,他咧嘴一笑,眸中恶意乍现带着压抑的疯狂,“多年前你还未入京,便在野城围剿三十二罗刹名声大噪,江湖人都称你为蜀中鹰隼,林鸢,什么是鹰隼?”江夺压下刀,俯身凑近了林鸢,一双漆黑的眼睛中好似有浓雾翻滚着,“那是高山上最自由的霸主。自打你入了京都,脖子上就被君青芜栓了个名为恩情的锁链,你这只鹰,什么时候自由过?”
嘲讽的话钻进耳朵,林鸢脸色不好看,手上用了些力气掀翻了江夺的刃。嗤笑着开口,“鹰犬与鹰隼,一字之差含义却大相径庭。你自甘堕落任由朝廷摆弄,为了争名夺利,连对你提携重用的恩人都不放过。江夺,你在京都过得可快活?”
江夺是杀了自己的恩人才得以坐上如今高位,这事儿满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利刃相撞在空中电光火石,江夺眸色阴沉的好似浸了寒潭水,冷津津的盯着林鸢。半晌他突然仰面笑出了声,不可自制的笑的弯了腰。
前尘往事不可追,谁不是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江夺往日里就是个疯的,今日受了伤整个人看着要更癫狂。前襟处被林鸢划出来的伤口沾了雨水洇出了大片血迹,污了白色的锦袍。
他那双平日极为冷漠戾气的眼睛此刻因着笑略微上勾,眸光流转着带着不常有的神采。他咳呛了几声,竟喷出一口鲜血来,血沫溅在脸颊上污了半张干净的脸颊。
在一片废墟之中,林鸢明明白白的看见了他的疯,却不能明白江夺究竟想要做什么,方才那伤筋动骨的一剑,更像是他自愿承受的。
“林鸢女侠近来睡的可还好?午夜梦回可有想起什么前尘往事?”
握着剑柄的手猛然一紧,林鸢提剑欺身而上,江夺仓皇招架,被势不可挡的力道逼入死角,背紧贴着残垣。
林鸢紧盯着江夺那双笑的狡黠的眼睛,剑锋抵在江夺的颈侧,寒声开口,“你知道些什么?”
江夺笑的勾人,轻咳时嘴角涌出大片血迹。他声音嘶哑极了,心中却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快活。
“林鸢,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中了蛊毒?”
此话一出,锋利的刃往前递了一寸,鲜血从江夺颈间划下。
林鸢视线放在江夺那双孤傲自负的眼睛上。
不知何时起,她便开始每日噩梦缠身不得安眠。梦中人与物尽管模糊,但她却仍记得也有这样一双孤高冷傲的眼睛。
眼波流转,林鸢素来沉稳绵长的气息竟也乱了一分。
“未入京都以前我见过你,对吗。”紧抿的唇动了动,林鸢蹙眉看着江夺。这话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江夺看着她,眼睛里黑漆漆的像是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话藏着。
“一面之缘罢了。”
纵使有千言万语梗在喉中,此刻是半句也吐不出来了。
他转过头顺着被劈断的窗框,看着屋外的雨幕。不知道是不是胸口的伤沾了水,此刻才后知后觉刺痛的厉害。他轻咳了几声,鲜血从嘴角滑落。
京都的城门就像是一把刀,将他们的人生斩成两段。一段淹没在潇洒快意的江湖中,剩下一段任由它在京都中腐烂,谁也不能在这脏臭的泥潭中脱身。
江夺收回视线,低低的笑着。胸口的伤让他的笑断断续续。眼睛里是林鸢所看不懂的恨意。
“林鸢。你在京都一日,心中便痛苦一分。看你痛苦,我就高兴。”
“这么恨我。”林鸢却松开江夺。“为什么。”
摄政王倒了,江夺就是弃子一枚,无论今天是死是活,都要被北镇抚司所善后。
林鸢淡然一笑,轻轻开口“听说你的爱人也死在了野城围剿一战?”
天雷滚滚,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倾盆大雨惊雷落下。
阴沉的天色,照应在了江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雷电闪过的瞬间直直照上了江夺的刀,其上反射的光极为刺目,林鸢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她心中暗道不好。
眨眼间刀风袭来,她几乎是靠直觉抽身而去,极速避让。
再抬眼,江夺已经拎刀冲过来,气势逼人,速度完全不像方才受了伤的人。
招招凌厉夹杂着恨意,没几来回俩人身上都添了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