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瞧众人不再剑拔弩张,解释完便去了后厨,大堂只是不消片刻就恢复热闹。
三人吃过饭,上了二楼的客房。
林鸢的房间宽敞明亮风景极佳,推开窗就是蜿蜒崎岖的山脉,正对着九重宫阙的山门。
溯钰站在窗边,盯着窗外那雕梁画栋的九重宫阙,指尖缠着柔软的发丝出神。
“主子,这温灼航难不成真像那店家说的那样,是个散财童子?只做好事不收钱?”
林鸢站在屏风后,摘下帷帽随手放在一边,抬手扯了衣带。
“你信了?”
溯钰离开窗边,将矮榻上放着的衣服锋捧给林鸢。
“自然是不信,他们分明是江湖门派,可方才从九重宫阙里出来的队伍行动却整齐划一,像是特别受过训练。若其中个个都是高手...这温灼航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林鸢系好腰带,又把护腕套在手上,见她单手不好弄溯钰伸手接了过来。
“官兵剿匪屡次不成,他到俨城不到一年就将其收拾的服服帖帖。竟还让知州加强护卫,越俎代庖干起了卫所的活...溯钰,你觉得他打的什么算盘?”
溯钰一愣,手中打了个绳结,“如此一来知州和卫所便形同虚设...他这是要当俨城的野皇帝?”
林鸢穿戴整齐,从屏风外面移步跨出。
“我看他是找死。”
溯钰看着林鸢眼前一亮,方才落落大方的富家小姐已然不在,眼前这位穿着墨绿色云纹织锦的利落装束,发丝高束起。更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英气。眼风扫过溯钰时,她竟不由呼吸一屏,少觉压力。
林鸢拾起渡厄剑,坐在窗边擦拭剑锋,“北郡五城中以最北处的野城为首,你知为何?”
溯钰从利刃的反射中看见了那双暗藏锋芒的眼睛,她略微思考片刻。
“从天禄年间开始边境逐渐安稳,德盛皇帝在野城开设榷市,允许北部蛮夷入大宸进行贸易往来...”
林鸢瞥了一眼绵延山峰的最北处道。
“榷场开立的确带动了北郡贫瘠的经济,但如今这几年野城发展极为迅猛,甚至于京都没有的稀罕物都在野城可以寻得...它靠的绝不仅仅是榷场。”
溯钰思索着开口,“主子是说乌域河道?”
林鸢点头,“德盛帝极具慧眼,刚刚登基时就把目光聚焦在了荒废了多年的乌域河道上。野城商贾云集,逐渐发展成如今的繁茂都离不开乌域河道。”
“从见天山开始,乌域河道自北向南流经野城直至南下...”溯钰抓到了点头绪,“温灼航费尽心力的把控着俨城,您是怀疑他的行当在水路上?”
午后的太阳亮的晃眼,远处看去九重宫阙的道道樑枋上的彩画耀眼夺目,金琢墨的飞鸟栩栩如生,好似就要腾飞空中。
远处的主殿上的彩画许多都是金箔满贴衬底,更是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鸢眯着些眼睛收回视线,闭目时眼前都还冒着金星。
“温灼航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迅速笼络民心,买通官府,心机手段可见一斑。他大费周章的绑来青芜,又招诸多武林中人来此定然所图不小...溯钰,你同垣今去查一查,这位温公子是什么来头?”
溯钰垂首领命,出门叫上了隔壁间的垣今。
林鸢提壶斟茶,看着杯中蒸腾的热气,思绪飘远。
如果有选择,她定然不愿意在北郡多做停留,野城这样的是非地,她只在围剿三十二罗刹时去过一次。
当年野城布政使联合督察御史勾结江湖门派监守自盗案轰动整个大宸,上至朝堂下至百姓,这案子无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案从暗中调查,到证据确凿呈交朝廷,她几乎一无所知。围剿完成后她就护送着君青芜到了京都,倒是路上听青芜提起过,此案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而眼下她只想带着青芜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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俨城靠海,秋意正浓时寒夜的风直往袖口里钻,寒津津的风贴着脊背游走,仍在打扫的小厮打了个哆嗦,看着正往琉璃阁的牌匾下挂着红绸的仆役。
他攥着扫帚,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庭院,磨磨蹭蹭的走到角落里同另一个正在打扫的小厮旁边,胳膊碰了碰他,“诶兄弟,都这么晚了,我看别的院子里当值的都歇下了,咱们也回去歇着吧,明天再来?”
他等了半天对方不理人仍是背对着他扫地,便纳闷的看着琉璃阁紧闭的屋门,透过窗隐约还能看见明亮的烛火,和依稀窈窕的身姿,又自顾自的和对方唠叨。
“这位小姐也真是奇怪,被掳回来也不哭不闹的,整日就在屋子里看书,她不会闷吗?不过我还真看过...前两日她在窗边读书时,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比庙里的天女娘娘还要美!诶你知道——”
一直没理人的小厮终于好似不耐烦的回了头,刹那间的眼神犹如幽深危险的豹子眼睛,无不带着警告和浓稠杀气,他瞪着那人压低声音,“闭嘴,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一直喋喋不休的人霎那间闭了嘴。
他止不住的点头颤颤巍巍的退了半步,却好似被什么极亮的东西晃了眼睛。抬头时无意间的一打眼,让他顿时怔愣在原地。
好几双锋利鹰眼,和明晃晃的利刃!
此处庭院四周都有栽参天大树,酷暑时纳凉,寒冬时看雪满枝芽都是极佳的景色,却不想此处竟也是杀手最好的藏匿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