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觉得很难过。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为梁寄鸿而难过。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该离梁寄鸿远一些,越远越好,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心如刀绞。
陈褛想起小的时候,李燕秋经常会在打完他之后,或者夜深人静钱家父子都睡着的时候,偷偷来到他的房间抱着他哭,她的眼泪顺着陈褛的衣领流进去,咸涩的液体渗入绽开的伤疤,带来清晰的刺痛。
“别恨妈妈,小褛。”
他听见李燕秋说,脖子上的胳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陈褛会回抱住他的母亲,母子俩相拥而泣,像是两只在狂风暴雨里互相安慰的小动物。
小孩子但凡得到一点点大人的体谅温柔,就很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好像白天的一切辱骂和责打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寄人篱下的现状不会改变,等天一亮,李燕秋又变回了那个只会对他非打即骂的母亲,如此循环。
小时候陈褛不恨他的母亲,现在他也不恨梁寄鸿。
可这并不意味着自己理所应当地应该回应他们的忏悔,成为他们负罪感的牺牲品。
他已经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陈褛把手从梁寄鸿的手中抽出来,揉了揉自己的脸,许久,他听见自己略带缥缈的、疲倦的声音:“算了吧,梁寄鸿。”
他的喉咙哽着,又强行咽下以至于沙哑:“我们两个,还是算了吧。”
陈褛不去看梁寄鸿的脸,自顾说着:“你会说这样的话,在这里祈求我的原谅,只不过是因为,你已经成功了而已。”
他的脸上甚至带笑:“你成功了,事业有成,人人艳羡,所以你才有时间去追忆你失去的感情,野心被满足,又想要满足情|欲。”
“但人是不能什么都想要的,你放弃我,我不怪你,可你不能总是什么都想得到,你今天实现了你的目的,得到了我,但如果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我,选择你的野心。”
他无意成为梁寄鸿成功人生的漂亮点缀,随时可以拿来牺牲的工具,如果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的话……
他骤然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睛看着梁寄鸿,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如果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吗?”
“我们两个,都会不得善终的!”
梁寄鸿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错愕地看着陈褛,然后他看到了陈褛的神情。
黑暗里,他的脸色那么苍白,眼眸漆黑,和十一岁时一样,和十七岁时一样,永远那么干净又脆弱,好像世上的一切都能随意地伤害他,又好像任何人事都无法让他动摇分毫。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