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他们。”顾雪沉还是那句话。
“放放放,不知大人何时可以为我们引荐圣君。”
顾雪沉又瞥了眼楚竞忱:“尊主不想见你们。”
老族长面色又是一变,诚惶诚恐:“这是为何?可是我们所杀之人还是不够多,还是祭品不喜欢?老夫这就派人再去抓一批来。”
“恰恰相反,你们杀戮过多,尊主不喜。尊主大劫将至,近来只积德行善,你们莫要坏了尊主修行。”
顾雪沉说完恨不得时光倒流,这两年为了在魔界活下来,他扯出楚竞忱就开始胡说八道,大话说多了,说得太顺溜,一时都忘了楚竞忱本尊就在附近看着。
虫修们面面相觑,魔蛟虚影不假,光是那压的他们喘不过气的威压,若不是魔族人也驾驭不了。
莫非……他是叛徒?
顾雪沉不再给他们说话机会,挥剑而下,魔蛟虚影凝实了几分,一个摆尾,成片成片的虫子炸开。
有了沐霄相助,接下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楚竞忱走出了溶洞。看着暗沉下来的天色,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沈瑾舟。
那时的他也是把宁宸一放在眼皮子底下,他还当他是闯祸太多。
原来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想到这楚竞忱蓦地顿住脚步,瞳孔微微颤动,他可以是宁宸一,那为什么顾雪沉就不能是沈瑾舟?!
在嘈杂的心跳声中,楚竞忱听见自己笑出了声。
回想起见到顾雪沉第一面,他就拿石头砸他,就算那时不清楚他是谁,这两年时间也该了解了。
可在太初山见到他时,他表面恭敬,实则依然有恃无恐。
他说他能找到沈瑾舟,也只有他能找到。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毫不犹豫地立下毒誓,天灾之下,大难当头?不,也有可能是绝对的自信。
若顾雪沉就是沈瑾舟,那是不是一切都说的通了。
若顾雪沉真是沈瑾舟……那自己方才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些?
大魔头深刻反思过后,得出结论:他没错。
谁让某人不自报家门,他想演,那就继续陪他演好了。
片刻后,顾雪沉找到了楚竞忱乘坐的马车,正打算汇报一下溶洞内的事,就听楚竞忱道:“上来。”
“……”顾雪沉皱了皱眉,犹豫要不要再回溶洞待一会儿。
“别让我说第二遍。”
顾雪沉深吸一口气,今日他是非死不可吗?
天已经彻底黑了,四周看不到一丝光亮,唯有马车中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顾雪沉隔着一层帘子,琢磨着他又要使什么折磨人的手段,车厢内传来一声闷笑,他的衣襟一紧,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当他被按趴在楚竞忱腿上时,顾雪沉都快不会思考了,本能的想要站起来。
“别动。”
按着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脖颈后传来冰凉的触感。
“怎么这么大的包,早知如此,便换只毒性小点的虫了。”接着便是楚竞忱略显懊恼的声音。
——那还真是谢谢了。
顾雪沉没好气地想着。
等等,他在给他……上药?
顾雪沉后知后觉,瞧着有些愣愣的,任由他将药膏按揉着化开。
“方才不是挺能说的,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明明还是那个声音,明明不久前才差点弄死他,可顾雪沉总觉得他又像变了个人。
楚竞忱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笑意:“听说本座大劫将至?”
顾雪沉:“……”原来是在这等着。
楚竞忱托起他的下巴,笑眯眯看着他如蕴含着一汪清泉的眸子:“这不,积德行善来了。”
“……”
顾雪沉挣扎着坐起身,这回楚竞忱松了力道,将盒药膏递到他面前:“赔礼。”
虽然不明白楚竞忱又想做什么,但他还是接过了药膏:“多谢……尊主。”
楚竞忱直勾勾盯着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交代?”
顾雪沉还以为在说虫修的事,忙把溶洞内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没什么特别的,楚竞忱听得百无聊赖:“几只虫子而已,碾死就碾死了。”
兴许是楚竞忱的好说话让顾雪沉找回了几分死对头的影子,便问:“你为何不自己动手?”
楚竞忱摊摊手:“沈瑾舟回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沈瑾舟本人:“……”
不等他理清思绪,马车动了。
顾雪沉:“尊主是要回西洲了吗?”
“嗯。”楚竞忱似笑非笑,“这次出来的够久了。”
顾雪沉蓦地捏紧了手中玉盒,缓缓垂首:“属下告退。”
楚竞忱一言不发,顾雪沉也懒得等他吭声,一掀帘子愣住了。
拉车的马已经变了个样,魔纹遍布其全身,头顶发光的独角劈开重重雾障,六条腿协调地疾驰在黑夜中。
照这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返回魔界。
顾雪沉脸色有些发白,他是不是知道了?
他僵硬地扭头,看到了神态自若倒茶的楚竞忱。
楚竞忱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别急,有什么话,等回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