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顿了顿，续道：“至于卍儿自己，她原不知道作甚么好，先前在那边府里不过是打杂，整日听吩咐，叫送个东西便送东西，也没学着个一技之长。后来我们老掌柜想了个好主意，让她往我们四家铺子里轮了一遍岗，发现她竟然特别喜欢打首饰，就让她跟着我们一位老师傅试着学手艺。学徒可不是那么好做的，真难得她柔柔弱弱一个小姑娘，也要从给师傅拉风箱做起，据说她为了拉得好，家去日日都提水桶练臂力，拉起风箱时，只要师傅不说停，哪怕满身大汗，她也不停，真是个有决心的。”

燕容饶有兴味地听着，秦雪又道：“哦，卍儿家除了一个二妹，底下还有两个弟妹，最小的一个妹妹才四岁，若说要学做事，也嫌太早了。你知道我们在刘姥姥家的庄子上买了田地屋产、还办了学堂吧？现在也很成气候了，我们征得了卍儿爹娘的同意，把两个孩子送到庄子上的学堂里读书去了。本来是想让两个姐姐也去读，可卍儿觉得自己大了，有些不好意思，这才不曾去，在店里也不妨事，季掌柜得空也教她两个认字，也够用了。”

燕容感慨道：“真好啊。我抽空也跟柳五儿讲了些利害关系，她也不蠢，也知道宝二爷未必是靠得住的，如今也有些犹豫，可何去何从，又不知道怎么办。要不……你也给她送出去得了。”

秦雪笑道：“也不是不行。但总这么着也不是办法。逢有个不如意，就弄出去放在我们那里，看着好像是逆转了她们的命运，其实没有解决问题，只是逃避罢了，去了这一劫，还有新的难关等在那里，就像茜雪一样，兜兜转转还是被赶出去了。”

两人说着话，一路走进里间，秦雪见灶头上一口大锅里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问道：“这做的是什么？”

燕容笑道：“晚上吃牛肉面，这是备的汤头。上好的牛筒子骨熬的，香吧？”

秦雪大点其头。

燕容道：“这里找不到正宗的兰州拉面师傅，幸好有个山西的媳妇，那也是弄面食的行家，不过将式样同她说了两回，只说面该是如何，她试了几天，真个做出来了，回来你尝尝那个面，真是筋道，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无穷无尽。”

燕容一面说着，一面就从那边屉子里取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她新试验过的几样菜，要跟秦雪探讨一下再报给探春、加在菜单里，秦雪才将纸拿在手上，从外头却走进来一个蛮有精神的小女孩子，面皮有些黑黄，一双眼睛却精明，嘴角微微撇着，也穿一件青缎半旧背心子，一条水绿裙子，进来便踩在门槛上往里乱看。

立时有个利落的媳妇迎上去笑道：“大姑娘找什么人，告诉我一声，我去通传。如今三姑娘定的规矩，叫咱们讲究‘卫生’，里外不能混踩一气的。大姑娘若要往里去，需得洗了手、换了衣裳鞋子，外头穿的衣裳不得进去的。”

那丫头冷哼一声，道：“谁稀罕进去。别人都脏，就你们干净，装神弄鬼的，我不信就能踩脏了地了。”

那媳妇也不恼，只含笑看着她，看得那丫头不自在起来，垂下眼睛去，嘟哝着道：“今日二姑娘有事，点心便免了，其他人的照旧。”

媳妇笑道：“知道了。”

燕容抻着头看了一回，脸上忽然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一面就向外窜去。

秦雪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她向外窜。

那小女孩子本来还要挑剔两句，待看清迎面而来的是燕容，黄黄的小脸儿上颇有些见了鬼的神情，向那媳妇念叨了一句：“你们瞧着弄罢。”忙转身往外走。

燕容却快她一步，抢过去拦在门前，堆起笑来道：“唷，我的莲花姐姐、莲花奶奶，好容易来一回，怎么着急走？也不让人进去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