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厨房从前常做的几道豆腐菜，此次也给蠲了。豆腐本来是极常用又平价的食材，不过要它一味豆香，切块炖煮煎炒即可，可厨房为了显示功夫，入菜时一定要将娇嫩易碎的豆腐片得极薄，更有甚者，要在上面雕出荷叶之脉络，又或是为着放在汤里好看，便尽力切作头发丝一般纤细轻柔。论理这类菜肴的味道全靠汤汁来调剂，豆腐反是配菜，却平白花去许多工夫，逢筵席时做上一两回应景儿也罢了，寻常吃它便不必要。

调研时燕容还发现，以前因为水牌儿上来来去去不过是那几样，总也有个吃腻的时候，逢不爱吃的菜，各房都剩下许多，另外各人有时突发奇想要个什么吃时，又要单拿钱出来叫厨房另买、另做，这又是浪费。

为着做事简单些，如今便统一改为做例菜。不论主子丫头、等级高低，一律吃四菜一汤，一日两餐，每人的饭食刚好用一只托盘儿盛了，分量也得宜，又清楚又爽利。

小厨房每一日早饭后就将次日两餐的单子写了出来、张挂在门口，规定是在两个凉菜、两样点心中各择其一，然后在五个热菜中择出三样，汤羹可要可不要。各房在午时之前问清自己院内所有人的喜好，再派个识字的人来依样将菜码勾了，有什么特殊要求也一并嘱咐清楚，小厨房加了总，就可按数目定采买准备饭食，一应都是极便利的。

像前一日小厨房挂出来的菜单，两个凉菜是鲜核桃仁拌水芹、火腿拌鲜笋；点心是枣泥山药糕或杏仁饼；热菜是焖烧面筋、虾籽烧茄子、酱爆嫩鸭子、香菌焖豆腐、鸡油炒枸杞芽；另有一味冬瓜虾米汤，饭照例是香稻粳米饭。便有那素日嘴刁爱挑食的，因为可以自己拣菜凑成一套，也便少了些挑剔，各处剩饭剩菜也少多了。

这日，探春特地吩咐叫将姑娘们次日的早饭都摆在秋爽斋一处吃，也不多话，只说有一两样新菜品等众人一起品评，众人听见都觉新奇，第二日上果然都到秋爽斋来。

一时各人坐定，探春一抬手，便见厨房的人提着食盒鱼贯而入，放在各人案前。丫头们揭开来看时，见是一人一只青花瓷碟子，里面盛着热腾腾的几块乳白色半透明的卷子，旁边躺着三根青菜，盒里除了几只小蘸碟外，再无别物。

没粥没菜的，这便是早饭么？丫头们面面相觑。

燕容原来在旁边帮着摆桌，此时上前一步，很僵硬地一伸手，介绍道：“这是‘肠粉’。”跟着就不说话了。

怎么就这一句话就没了？秦雪忙在旁边大使眼色，让燕容给众人再多介绍介绍，难得的一次推广家乡美食的机会，一定要抓住啊。

燕容想了想，补充道：“唔，这是‘广东肠粉’，南粤广府人常吃的一种早餐。”然后彻底没话了，开始动手帮众人往小碟子里倒酱油，忙活起这些事来的时候她倒是分外积极。

秦雪简直要晕倒，却也忍不住一笑。

众人都没见过这样的食物，一时都觉新奇，不着急动筷，且先打量起来。

虽不知这是什么，可方才听说有一个“肠”字，惜春亲佛喜素，心里便有些不喜欢，可又不愿拂了姐姐们的兴致，只在旁忍耐着。她想怪不得这东西有这样透薄，原来是肠衣制的，只是却不见腥膻肥腻之气，倒也奇怪。

黛玉含笑看了燕容一眼，娓娓向众人道：“原来这就是‘肠粉’，这却是书上有的，的确是岭南佳品、北方鲜见之风味。凡其制作，是取细米磨浆，薄薄地摊于蒸屉之上，得蒸气一熏，顷刻便成一张软滑薄透之粉皮，再佐以馅料，裹成卷子，淋上豉油即食。虽名为‘肠’，不过是形似，实则并不相干。以书上所载，荤素皆可入馅，清爽落胃，我倒心向往之，只未有幸品尝过。到底是春苗有心，特地寻了这方子来，也可教我们试上一试。”

对对对对，就是这样说。燕容看向黛玉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