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垣武道的世界在旋转。

眼前的景色像是被短暂抽离了，他向下俯瞰，看着自己倒在地上。

……

电视机里的话音刚落，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猛地后退几步撞到墙上，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气声交织回荡。

“不对、不对！”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慌张的稀咲铁太，咬着指甲，还能听到牙关颤动碰撞的声音：“喂……喂、喂、喂、橘直人，你是从哪里找到花垣那家伙的！”

“什、就在平常接头的地点！”橘直人也失去冷静，不由得提高音量，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别人：“我去的时候，就在老地方，武道倒在地上，因为意识穿越回来昏……”

“不是的。”

武道打断了直人的陈述。

脑子里像是有一口钟被敲响，嗡——地一声，淹没了他所有思绪，只有后知后觉的怪异涌上心头。

“不是的……”

肌肉拉扯声带，他说。

“我来的时候，不在小巷，在首相官邸。”

下一秒，世界旋转起来。

出租屋内唯一一扇窗户猛地炸开，玻璃碎片如同星星一般朝室内飞溅。

唏咲和直人瞬间往下卧倒——直人还顺手扯了一把武道衣领。

即使是不断在未来和过去穿梭，现在躯壳里的花垣武道终究只是那个过去二十多年一直都是普通人的花垣武道——没有枪械，没有战争。所以在他听到巨大炸响时，第一反应是水管爆了。

巨大的余波将在场三人的耳朵耳朵震得嗡嗡作响，武道被狼狈地扯下地，像青蛙一样趴倒。

耳边接连不断的炸炮声响像某种交响乐，他看到细碎的玻璃渣在地面弹跳，飞溅，四散琉璃的光彩，像日向微笑时，星星洒进她的眼睛。

日向说她喜欢星星。

日向。

……日向。

“……、”

“——、……走！！”

声音猛地回归武道的世界，他被身后不知道是谁猛推一把，顺着力道就往门外飞去。

武道来不及回头。

眼前的景色胜过无数第一人称跑酷，他被人扯着手在楼道飞窜，肾上腺素在飙升，即使他依旧将那细微的噗噗声认成泡沫捏碎后发出的轻微爆破音，但身体残存下来的条件反射却让他随着拉住自己的直人向前飞奔。

唏咲——呢？

他想回头看看，可是身旁不断崩飞的墙砖和水泥块昭示着他们现在面临的险境。

下一秒，他被手上的拉扯力度一把拽得往下摔去。手肘狠狠在地面摩擦，被碎石子磨出半边脸的血痕。

他趴在地面缓了几秒，才直起身朝旁边望去。

橘直人躺在自己身边——刚刚就是因为他的突然摔倒，才带动被拉住的武道一起倒了下去。

“直人……直人！”

没有必要再去问发生了什么，那滩自他身下缓缓流淌的血泊已经昭示了一切。

随后，武道自己的后脑勺也被某种硬物顶住了。

发烫的枪口把头皮烫得生疼，他回过头，看到尽头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那粗劣的防盗门上还有缓缓朝下流淌的血迹。半开的门后，稀咲铁太扩散的眼睛半阖，不再清亮的眼白盛满额头滚落的烫血。

他曾经很想对方死掉。

但现在看来，不论是谁，死亡好像都并不会带来快乐。

原来他们只跑了这点距离。

那些带着面罩的黑衣人围拢上来。他们简直像会活动的尸体。在武道停下动作时，枪也被这群人一并收了回去。面罩遮盖了一切能够辨认的标识，要不是看到一根浅色的发丝，武道还以为这就是一群穿着衣服的机器人。

直人握住了武道的手，他被打中了肺。血从嘴里涌出，像浪花。

“从……东卍、和天……竺开战、那天起……一切、都不……不对了……她、她，东山……是魔……鬼、你要、……杀了她……为了姐姐、为了……她存活的未来……”

在生命的最后，橘直人痛苦挣扎着。

他尚有抱负未完，尚有心愿未了。这年轻的生命将在此消逝，可不甘与怨恨拉扯他的灵魂，要他睁大双眼，亲眼见一见这人间地狱中唯一的恶魔。

嘭——！

花垣武道也倒在地上。

腹部后知后觉传来一阵尖锐的的疼痛。他蜷缩身体，朝下砸在地上抽搐着喘息，原来人痛到一定程度连惨叫也发不出来。

被黑色人群包围的幕布撕开了一道口。那群冷血的、恐怖的怪物，此刻像温顺的狗一样低下头颅，静静地排开两列。

空间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痛苦

唯余痛苦。

他侧躺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半边耳朵紧贴地面，于是在折磨人的苦痛中勉强窥视到一阵规律的震动。

咚咚

咚咚

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又或许那只是他的心跳声。在眼前不断闪回的日向的笑脸、直人的双眼、千冬的侧颜，Mikey的背影……许多人的画面如同电影胶卷一般一帧一帧飞快从眼前闪过。